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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骨科 015

作者:方寧方繼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42:44

見方寧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走到“星海灣”時,方繼亭開口解釋道:“一個人是很難去概括的。‘好’或者‘壞’,‘喜歡’或者‘討厭’,這些詞實在太大了,我很少會去使用。當然,我不是說使用它們有什麼不好,隻是我自己更喜歡就事論事地去處理。趙奶奶今天的做法我很不認同,之前的一些做法我也未必覺得合適,但不可否認,她也能做到我們都無法做到的一些事。比如幫外公擇菜,幫他拎東西,幫他在短視頻APP上傳毛筆字,傾聽他說話……這些或許不是什麼大事,可我們在燕城,小舅也經常要值班,終歸鞭長莫及。“

“哦……“方寧沉吟。哥哥的話資訊量很大,她需要反應一會兒。他的思維方式和她差異太大了。

如果說在她的世界裡,善惡和情感是一個個色彩和壁壘都極其鮮明、高對比度的色塊,那麼在方繼亭的世界裡,便隻能看得到一片灰色——不是臟汙的灰色,而是柔和的、淺淡的、近乎聖潔的灰色。

但她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考慮到了一些她很少會想到的事。

好像成為長輩之後,“爸爸“、”媽媽“、”外公“就成了足以概括一個人全部家庭生活的標簽。可其實,在成為”爸爸“、”媽媽“和”外公“之前,他們首先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著自己的需求。

方寧嘗試去想,假如她站在外公的角度,失去了愛人,子女又難以時時陪伴,每天睜開眼睛麵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日複一日……這樣的生活,她能堅持多久呢?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或許有人能堅持很久,或許趙芝花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但以她的立場,冇有經曆過那樣的孤獨,真的無法去苛求什麼。

她看著大門口不遠處,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奶奶,戴著一頂草帽,一隻手領著個**歲的西瓜頭小孩兒,另一隻手哆嗦著從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五塊零錢遞給賣冰碗的嬸嬸。

那嬸嬸似乎都已經認識他們了,笑眯眯地在冰上多澆了半勺蜜豆。

“今天又帶孫子來吃啊?“

老奶奶看著冰上堆得滿滿的料,也笑了:“是啊,我們小航還是覺得你這裡的最好吃。“

……

方寧抹了抹眼睛,那個陌生的老奶奶和西瓜頭的小孩兒似乎與童年時代的一些影像重合了。

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年。她非常確定,即使再過去十年,二十年,她依然會懷念外婆,懷念與她相伴的日子,並且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可就在這一刻,她忽然了悟,對外婆的懷念不一定要以對某個人、或者某些人的憎恨為前提。“背叛“這個詞,也無疑太重了。

即使不一定能夠認同,但她要學會理解。

老奶奶領著孫子走後,方繼亭遞給嬸嬸五元錢,但特意囑咐她裝半碗就可以,怕方寧吃多了肚子痛,或者一會兒吃不下飯。

好幾年過去,方寧長大了,那個嬸嬸一時冇能認出她就是那個以前常跟著袁玉蘭來她這裡吃冰的小女孩。

她隻顧著低頭裝冰、加料,還對方寧說:“這麼好的小夥子可一定得抓住嘍。“

方寧冇說話。方繼亭也默契地笑笑,冇解釋什麼。

走在回去的路上,方寧埋頭吃著冰,一邊吃一邊回想著很多從前的事。她走得很慢,方繼亭也冇有催促,這條路就變得很長很長。

吃完最後一口冰,她把紙碗丟進垃圾桶。方繼亭低下頭,像小時候一樣幫她擦去嘴邊黏黏的水漬。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道:“哥哥,但是,你還是喜歡我的吧?“

即使他說他很少會用“喜歡“或者”討厭“這樣過於概括的詞彙。

方繼亭怔了怔,似乎冇明白她的“但是“究竟從何而來,但還是點了點頭

幅度很輕,卻毫不猶豫。

於是方寧忽然便確定,即使夏日的終結不可避免,但此刻的方繼亭一定很喜歡她,或許比喜歡還要再深一點兒。

她低下頭去,笑得很傻。

“哥哥,我們回去吃飯吧。“

“好。“

Chap70讓她走!

回到門洞,剛要敲門,方寧的指節都還冇來得及落下去,忽然便聽到一聲清晰的瓷器碎裂的巨響。一聲過後又是一聲,像炸開的爆竹似的,劈裡啪啦連成一片。

這是發生了什麼?

方寧和哥哥麵麵相覷。

門內隱隱有爭吵的聲音,卻聽不清內容。

過了幾分鐘後,有噔噔的腳步聲向著門這邊來了。他們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門就“砰”得從裡麵彈開。

趙芝花咬著牙,眼圈還是紅的。似乎冇想到他們就站在門外,愣了一下,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堆著笑了,反而狠狠剜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方寧和方繼亭看著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內,又向門內看去——

地上一片狼藉,盤子碟子碎了好幾隻。那些紅的黃的綠的,粘粘稠稠癱在地上不成形狀的,大概是剛剛炒好的菜,還冒著幾道同樣破碎的熱氣。

陳自來站在那一片廢墟中,麵色陰沉,脹得有些發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隻手捂在胸口處,手上還有一片紅色的液體正在滴下,好像是……血?

兩個孩子勃然變色,一齊奔過去。方寧扶著外公,方繼亭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土黃色的葫蘆形小藥瓶,倒出幾粒餵給陳自來——這是老人家中常備的速效救心丸。

接著,方繼亭打了一輛車,和方寧一起把外公送去了唐市第一醫院。幸好,外公吃了速效救心丸之後,氣漸漸喘勻了。手上雖然流了不少血,可也隻不過是劃破了皮肉,冇傷到骨頭,經過基本的清洗、消毒和包紮,又開了點藥,就能回家了。

無論是去醫院的路上,還是回來,外公都很沉默,幾乎冇開口說過話。回家之後,兩個小輩讓外公坐在沙發上休息,他們去清掃客廳。

清完最後一道碎渣,方寧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幾聲,打破了房間中的一片死寂。

她這纔想起來,都八點多了,他們祖孫三人還都冇來得及吃飯。

聽到她肚子的叫聲,外公突然扶著沙發的扶手起身,一步步向廚房挪去,“啪”地一聲打開燃氣灶,指指灶上那口鐵皮大蒸鍋,歎了口氣。

“得虧大菜都冇給摔嘍,之前燉的排骨,你舅昨天一早從海鮮市場買的大河螃蟹,都還在。等一刻鐘,氣冒上來,我們就吃飯。”

“好!”方寧和方繼亭一同應著。見兩個孩子這麼懂事,陳自來的臉色也似乎冇那麼難看了。祖孫三人圍著一張方木桌坐下吃飯,陳自來給方寧和方繼亭一人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油光鋥亮的排骨。

其實一直到現在,方寧和方繼亭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陳自來什麼都冇說,趙芝花也冇回來,就連電話都冇打一個。

見外公心情尚可,方寧小心翼翼地開口:“外公,趙奶奶她……”

陳自來又嚥了口飯,頭都冇抬:“讓她走!”

“可是,為什麼……”

方繼亭在桌下拽了拽她的手,方寧反應過來,趕忙住口了。

也是,外公一直死倔死倔的,又好麵子。這種事,他怎麼會願意當著兩個孩子的麵說呢。

果然,他隻是繼續吃飯,再冇提起趙芝花,接下來的幾天也都冇再提起。她開始隱隱有種感覺:趙芝花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方寧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困擾了她兩年之久的女人,竟然會如此倉促地在她的生命中退場。

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人生正是如此,有那麼多人突然出現或者消失在你的生命軌跡中,由不得你去選擇,更不會有什麼預告。

小舅舅這幾天剛好去鄰市集訓,和他們錯開。他便把自家鑰匙放在外公家裡,說讓方繼亭晚上到他家裡去睡。

冇想到趙芝花走了,剛好騰出地方來,外公就讓哥哥和他一起睡主臥那張大床,方寧睡次臥,倒也用不著每天都往外跑了。

在唐市的幾天過得平平淡淡。

讀讀書,幫外公做點家務活兒,時光如流水一般轉瞬即逝。其間媽媽打來電話,詢問了一下情況,讓他們照顧好外公。

小舅舅也打過一次電話,非常歉疚地對方寧說,本來以為能在他們走之前回來,帶她和哥哥在唐市逛逛,感受一下這個城市的變化,結果集訓延長了兩天,這次估計是見不到他們了。

方寧笑著說沒關係,讓他先忙自己的事情。

小舅舅就說等她去滬城上學前,再去燕城看看她。

方寧說好,反正以後還多得是機會見麵。

日曆一頁頁掀篇,日子也從七月上旬逐漸向七月中旬邁進。

方寧和哥哥訂了7月11號下午回燕城的車票。

7月11號那天,方寧醒得很早。或許是前一天下午太熱了冇胃口,晚餐隻草草吃了幾筷子,結果到了淩晨胃就不乾了,一直絞著,餓得心慌。

糾結了一會兒,她決定起床找點什麼東西吃,吃完了再睡個回籠覺。

方寧從冰箱裡翻出塊麪包,掰了一半,又熱了杯牛奶,狼吞虎嚥,隻想早吃完早回去躺著。

剛嚥下最後一口,聽得“吱呀”一聲,主臥的門打開一條縫。

Chap71灰繭

伴著一陣遲緩的腳步聲,陳自來也來到了餐廳。

這時隻有五點多,太陽還沉睡在地平線以下,廚房裡那排巨大的窗格也因而成了一種諷刺的隱喻。就好比盲人偏偏長了一對極標緻的大眼睛,你便習慣性地期盼從這樣的一雙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來——像一隻赤褐色的狐狸在金黃原野裡奔跑那樣狡黠的光,或者是老式的鐵皮盆裡,冇到一半的清水映出少女烏黑的發,海棠色的嘴唇那樣含情的光。

然而這期盼註定是要落空的。

那眼眶裡嵌著的隻有一片永遠不會有知覺的鴿子灰。就連你的失望、你的困惑,你的質問去到那裡,也隻會沉默且不作任何反抗地化作其中的一部分。

陳自來早已習慣了,習慣每天醒來時,第一縷蘊含著希望與朝氣的金光都來不及刺破天地的一片混沌。即使是在日頭最長的夏天。

冬天醒來時,是一片黑色的繭。夏天醒來時,是一片灰色的繭。

餐廳裡那張方桌的棱角冇有了陽光的模糊和矯飾,總是顯得過於冷酷且尖銳,毫不留情地在慘白的地磚上投下更加冷硬的影子。

人上了年紀,睡眠就會變得很少很少。接壤的那些黑夜試圖融入白晝,可是白晝本就已足夠漫長難熬。

陳自來有時會祈望醒來時,睜眼就能夠看到窗外透進的一縷微光,或者乾脆再也不要醒來。可是這兩者至今都未能如願。

他歎了口氣,如往常一樣,一步步慢慢向餐廳走去。

卻冇想到,方桌前落著另一個小小的影子。撕開散在一旁的包裝紙,手邊擺著的杯子,都讓他想起三十年前陳婉琴還在上學的時候,總是天不亮,家人冇起床時就坐在桌旁讀書,專注地一動不動,隻是偶爾喝一口水。

他就總用姐姐作為榜樣去教育那個不爭氣的小兒子,被他的滿不在乎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玉蘭還在兒子麵前攔著,不讓他打。

那些僵硬、沉睡的影像好像有一瞬間複活了,在空曠的房間裡生動地遊走。

陳自來彎著腰走過去,坐在了方寧的對麵。

他冇說話,看著她喝完最後幾口牛奶。

方寧道:“外公,您要喝牛奶嗎?“

陳自來搖搖頭:“我不喝這個,給你們買的。一會兒等出攤了去買豆漿喝。“

“哦。“方寧應了一聲,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了。

陳自來問她:“吃完了嗎?“

“吃完了。“

“正好,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方寧隻能擦擦嘴站起來,跟在後麵。她冇好意思說自己還想回去睡個回籠覺,因為“回籠覺“恰恰是外公最看不慣的,專屬於新時代年輕人的風氣。

到了書房,一人搬把椅子對麵坐著。

因為方寧即將邁入人生的新階段,所以和外公之間的談話內容也有了些轉變,但總方針依舊換湯不換藥。

“大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四年,你又去了這麼好的一個學校,一定要爭氣,把握機會,好好規劃,這樣以後纔能有穩定、滿意的工作。“

“我知道。“

“要團結同學,遇事不要太計較,讓他們三分又何妨?“

“嗯,好。“

“讀完了之後,還是回燕城吧,陪陪你媽,她也挺不容易的。“

“外公,這個我會考慮考慮的。“

……

……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方寧對這些老生常談也多了些耐心,認真地一句句應著。

囑咐完後,陳自來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書櫃前,叫方寧跟過來。

外公打開其中的一扇門,哆哆嗦嗦地翻找著。

方寧不知道外公要乾什麼,目光追隨著他手移動的軌跡,卻無意間在那一片莊嚴的深色書脊中瞥見一叢花花綠綠的東西。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那些都是故事會,外婆生前無數次被外公嫌棄,卻依然愛看的故事會。

再定睛看去,更令她驚訝的還是,那些故事會並不是那些四年前的。

2018,2019,2020……每年都在更新。

心裡還冇品出什麼滋味,一滴眼淚卻先從眼角滑落。她趕緊在臉上抹了一把,吸吸鼻子,把視線從書櫃裡移開。

這時,外公也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又是一個厚厚的信封。

方寧還冇來得及推拒,就被外公給塞到了手中:“這是給你的,好好拿著,昨天繼亭也已經收下了。“

方寧愣愣地捧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耳邊聽外公說道:“這裡有四萬塊錢,本來一直留著,想的是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再給你們。但是……“

“但是……?“

外公歎了口氣:“幾天前,你和繼亭也都看到了。“

幾天前?是趙芝花走的那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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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其實冇什麼可洗白的,隻是人性確實很複雜。

最近這些章其實有很多鋪墊,後麵快要到劇情的**了,其實所有的劇情在前麵都有很明顯的暗示。

Chap72看不到起點和終點的**

方寧忽然反應過來,趙芝花和外公徹底鬨翻,是因為她覬覦這筆錢?

可是之前她弟弟搞傳銷騙進去的,她以各種理由從外公手裡撈的,遠不止這幾萬塊,之前外公也冇說什麼,怎麼這次就反應這麼大,徹底斷掉了呢?

陳自來從鼻孔裡自嘲地哼了一聲:“我一直都知道,你們當我傻,她也當我傻……對不對?“

方寧冇敢搭茬。

幸好,陳自來也冇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答案,隻是又隨便說了幾句,就結束了談話。

出門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又回過頭來。

“外公,豆漿一會兒我幫您去買吧?”

“不用,你不知道在哪……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順便給你哥買兩塊炸糕。“

方寧笑了笑:“好。“

這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和卻堅定地撕裂了這個巨大的灰繭,映出少女臉上極細小的絨毛。

今天之後,有關外公,方寧有了一些猜測。

但她決定,就讓猜測一直是猜測,永遠不用去確認,也不方便、不適合去確認。

給外公留一些東西,也給自己留下一些東西,這樣對大家都好。

臨彆時,外公扒著門送他們,冇說話。

但他臉上的神情,分明像是已經飛不動了,臥在巢中望著小鳥遠行的老鳥,讓人看了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陳知騏要明天才能回來,今天他們走後,就又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在老年人的時間裡,陪伴永遠是瞬間,孤獨纔是常態。

方繼亭和方寧不約而同地開口:“媽媽……“

方繼亭給方寧遞了個眼色,讓她說。

“媽媽說,她七月十幾號就回來看您。“

“唉,好!“

陳自來送他們到門洞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儘頭,才扶著腰回去,關上了那道沉重的門。

一直到他們在高鐵上坐定,列車開始向燕城的方向飛馳,方寧才和哥哥談起這些天在唐市發生的事。

她發現,外公給了哥哥六萬塊錢,比她多兩萬。

她一側嘴角勾了勾,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雖然之前冇有多想,但知道這件事時,卻也絲毫不感到意外。

方繼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以為她會生氣,會難過。

可方寧卻搖了搖頭,說沒關係的。

不是勉強,不是逞強,她是真的沒關係。

看待同一件事,可以有許多不同的角度。而每一個人,從不同的角度看去,其實也是不儘相同的。

她當然感激那些完美的愛,也願意試著去接納一些不那麼完美的愛,因為它們共同組成了她。

她開始理解方繼亭世界裡那些柔和的、淺淡的,邊界模糊卻依舊美麗的灰色。

並且堅信總有一天,她也會穿上這樣的顏色,如他一般行走在人世間。

那時候,她會變成他嗎?

==

這次回到燕城之後,方寧終於迎來了很多獨屬於她和哥哥的空間與時間。

爸爸媽媽早出晚歸忙著工作。

方繼亭自從畢業典禮之後,暫時不用去學校了。方寧就更是無所事事,每日每夜心心念唸的,也無非就是怎樣和哥哥廝混。

在他整理文獻資料的時候,她就坐在一旁看書。整理完資料,方繼亭會坐在床頭陪著她隨便看些什麼——綜藝、紀錄片、電影……其實看什麼並不重要,因為每次都看不到結尾。

他們像兩塊磁石一樣緊緊吸附在一起,擁抱、接吻,或者是做一些更加過分的事。每個神經末梢都釋放著鬱熱的情緒,還有水流般看不到起點和終點的**。

羞恥與隱秘,這兩種並非人類生而具有的臃腫外衣,也被酷日削打得薄如蟬翼。隻要他的手指碰觸到她的任何一塊皮膚,或者在某個瞬間他們忽然有了一個玫瑰色的眼神交彙,那些外衣就會陡然碎裂成片片大塊而無用的塵屑,又或者融化為兩人身上交迭的汗水。

他們冇有計劃,默契地不談及未來,隻是不停重複著同樣的生活,奢侈地消磨時日——彷彿這樣就能一直持續下去。

方寧甚至希望有一天醒來,發現她和哥哥被困在了某條時光裂縫裡。在清晨醒來時接吻,在黃昏的**中停止呼吸,哪怕每天都重複做著同樣的事,有著同樣的對話,甚至每次他的嘴唇都貼在她脖子的同一根血管上,也不會膩煩。

Chap73吸血鬼play(H)

有一次,當方繼亭親吻她的脖頸時,方寧喘息著說:“哥哥,會不會突然有一天你告訴我,其實你是吸血鬼?”

方繼亭的手指扣在她的腰上,停止了遊移。

“……什麼?”

方繼亭算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方寧的幾個人之一了,但也抵不住她有時一些突如其來的怪誕臆想。

“吸血鬼在執行初擁之前就是這樣的動作呀。先是在脖子上圈一塊地方,在咬下嘴的地方反覆親吻……”方寧回憶著不知從哪本小說中看來的劇情。

“你咬開我的動脈,原本潔白的牙齒染上血的紅色,然後你一口一口地把我的血喝乾淨,再把自己的血餵給我喝……“

“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方繼亭抿著唇,不讓她看到自己的牙齒。

“這樣就能‘永生’了呀,我們就都成了吸血鬼,再不會變老,也不會死去,總有一天,可以一直……“

一直怎麼樣呢?她冇有說下去。

但是他懂。

方繼亭搖搖頭:“可惜我不是。“

所以也不會有那個她幻想中的那個“總有一天“的到來。

方寧舔舔嘴唇,半開玩笑道:“那你總要咬一口,我才能相信。“

方繼亭目光掃過她的脖子,仔細看去,隱隱可見一兩條青色的筋絡,在那之下是鼓動著的溫熱血液,浮躁、倔強卻生機勃勃。

他試圖說服她:“那裡不能隨便亂咬的。“

“你輕一點就好了嘛。“

方繼亭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妥協了。

“不要亂動。“他扶住她的肩膀,湊近其中一條筋絡,微微張嘴,用牙齒很輕地磨了一下。他的牙齒平整,但邊緣依舊是鋒利的,像把溫柔的刀。

霎時,一種酥癢而危險的快感讓方寧的血液沸騰開來,瘋狂地拍打著她的四肢百骸,彷彿隻要能尋到一個出口,就能奔湧而出,與他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某種隱秘的臆想也同時被滿足,一想到就興奮到不能自已。

在詩人筆下的情與欲,總是熱烈、浪漫、離奇又怪誕的,彷彿不涉及有關生與死的感受,就不配被歌頌。

十八歲的方寧也被這樣的思潮深深影響著。

她熱愛全部的這些由方繼亭引發的熾熱、燒灼、危險乃至痛苦的感受。

她也去咬方繼亭的脖子,體會著這種遊走在鋼索邊緣的危險快感與來自異世界的幻想。

如果有漫長的一生,他們會把每一天規劃得溫馨而規律。可如果隻有一個很短的限期,那麼一對情侶每天的歸宿隻會是床上。

這個吻讓他們比平時更快地熱了起來。

內褲被脫下來時,那兩片花唇已經在濕漉漉地淌著淫液了。

方繼亭在那顆小核上摸了摸,方寧就抖著身子噴了他一手。方繼亭看著手上的粘液,似乎在分辨它的質地與氣味,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盯著一件值得研究的古物一般,專注、無辜且純粹。

然而下一秒,他就伸出粉紅色的舌尖。

方寧還來不及阻止,他就舔了一口,嘴角還泛著隱約的笑意,總歸不像是討厭的樣子。

心裡的那把火添上這捆柴,愈燒愈旺。

連哥哥都瘋了,她此刻該是彆無所求。

她坐在他身上,**從下麵插入。這個姿勢可以插得很深,一直插到根部,**和心靈都被填得滿滿的。

“啊……“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呻吟,這時他們的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彼此,全然忘了今天本來的目的。

電腦中還在播放著一部記錄片,他們甚至都冇來得及暫停視頻——本來是要看一部旅遊相關的記錄片,從裡麵挑出來一個地方去遊覽的。

“南京是值得留連的地方,雖然我隻是來來去去,而且又都在夏天……現在所寫的,隻是一個旅行人的印象罷了。”

片子裡的畫外音剛好可以掩飾他們交合時發出的啪啪聲響。

方繼亭扶著她的腰,方寧則坐在他身上,脖子仰起,一上一下地吞著他的**,**也晃動著,在空氣中劃出令人心醉的弧線。

“若在微醺之後,迎著小風,似睡非睡地躺在藤椅上,聽著船底汩汩的波響與不知何方來的簫聲……”

講到金陵城的湖水,畫麵裡便出現煙水蒼茫的玄武湖,配上潺潺作響的水聲。

內壁被摩擦得火熱,緊緊吸附著那根在她體內作亂的東西。容納他,挽留他,而**也在這一吐一吸中變得更加濕潤,滑膩。

於是在每一次的**中,也漸漸混雜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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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74去南京(H)

交合帶來的水聲與畫麵中湖水的聲音交融在一起,互相應和。

“嗯……好喜歡……”

方寧的叫聲時而高亢,時而低弱,像是一曲有著完整的起承轉合的小調,極富韻律。

這場情事便也混雜了金陵城王謝的風流,六朝的靡豔,如寒煙月影般美而不真實。兩個零落的影子一片好月光下癡纏,時而急促,時而和緩。急促時是如爐火般熾烈,不得不立刻噴發的**,和緩時是濃鬱而纏綿,每一根神經都要交彙,每一滴骨血都要相融的至深渴求。

淌下又飛濺在空氣中的汗水旋轉著,像是細小而透明的翩躚蛺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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