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又是一年春來時,在北城的出差暫調完美結束。
總社發來正式調函,肯定我在北城分部的成績。
也希望我留任重要崗位。
我仔細讀完函件,然後提筆寫了另一份申請。
自願加入新成立的“偏遠地區一線報道組”。
主編打來電話,語氣複雜。
“許願,那是苦差事,風險高。”
我笑了:“我知道,但那裡更需要能把聲音傳出來的人。”
搬進新家那天,紙箱堆了滿地。
門鈴響起,我以為是預約的搬運工。
拉開門,周嶼站在門外。
手裡拎著工具箱,風塵仆仆。
“聽說你今天搬家,猜你需要這個。”
我失笑,側身讓他進來。
他熟門熟路地找出螺絲刀,幫我組裝書架。
我們簡單地做了一頓晚餐。
飯後,我們坐在陽台的躺椅上欣賞風景。
聊起我新提交的申請,他並不驚訝。
“所以,我決定與你一起。”
“也許,你還需要一個搭檔?”
我訝異地望向他,心頭微動。
周嶼認真地迎上我的視線,再次開口。
“那麼,我想知道,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襯著黃昏室內安寧的光,我看到他眼中一覽無餘的真誠。
心底那片曾被震裂過的荒原,不知何時已被新的生機悄然覆蓋。
我想,我已經有答案了。
我輕抬手腕,握住他的手。
他先是一愣,繼而緊緊地握住我的。
我們的關係就這樣平靜而紮實地開始了。
我們會一起在深山信號斷續處共享一碗泡麪。
也會一起在疲憊的深夜互相倚著,短暫小憩。
偶爾,故人的訊息通過舊友傳來。
說沈津年再難賣畫,生計困頓。
他開始整日酗酒,逢人便說後悔。
說那個女孩又被舉報畢設抄襲。
學位取消後輾轉於各個直播平台,名聲越發狼藉。
聽到這些,我心裡已無波瀾。
他們的雞飛狗跳,早已與我無關。
我和周嶼的足跡,漸漸遍佈那些需要被看見的角落。
我們記錄震後重建中老人的守望。
幫助深山裡的孩子與遠方課堂連線。
將閉塞地區的困境寫成報道,推動了一車車物資的抵達。
人生在顛簸的吉普車後座、在簡陋的駐點燈光下變得異常遼闊。
又是一年深秋。
我們跟隨救援隊進入一處澇災的孤村。
曆時三天。
終於將最後一批受困村民轉移至安全地帶。
腳下是剛剛平息怒濤的渾濁河流,遠處是傷痕累累的山巒。
但雲層破開時。
一束罕見的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救援道路和人們的淚光。
周嶼剛剛結束一段現場連線。
他轉頭看向我,我也正望著他。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我們同時向對方走去,緊緊擁抱在一起。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我的迴應全心依賴。
這個擁抱承載了共同跋涉的山水。
和共同選擇的、充滿挑戰卻無比踏實的未來。
風雨或許還會再來,路途註定漫長。
但我們知道,從此以後,無論麵對廢墟還是霞光。
都有彼此步伐同頻,十指相扣。
這就足夠了。
春天總會從裂縫裡再長出來。
而當兩個人選擇望向一個方向時。
凜冬便隻是路過。
而不再是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