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兜荔枝沈雲舒吃了整整一禮拜。
荔枝這東西不經放,紅殼放了兩天就開始變褐,綠葉蔫了,杆子發黑。她從馬老闆那兒借了張舊報紙鋪在書桌上,把荔枝一顆一顆擺開,每天吃幾顆。荔枝肉白嫩嫩的,甜得發膩,咬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她拿手背一抹,手背上黏糊糊的一層糖。
吃到最後剩下五顆的時候她捨不得吃了。那五顆荔枝擱在桌上,紅殼已經褐了,但還鼓鼓的,捏上去有點軟。她把它們用報紙包了擱在書桌抽屜裡,跟那些信擱在一起。
宿舍裡太熱,冇過兩天抽屜裡就傳出一股發酵的甜酸味。她打開抽屜,報紙濕透了,荔枝皮上長了一層白毛,黏糊糊地粘在報紙上。她拿手指頭戳了戳,殼軟塌塌地陷進去,汁水滲出來,混著白毛和黴點。
她把爛了的荔枝用報紙裹好扔了。扔的時候她站在垃圾桶前麵看了很久,那團報紙裡滲出來的深褐色汁液一滴一滴往下淌,淌在垃圾桶的白色內壁上,洇開一小團一小團的水漬。
她回到書桌前坐下,把抽屜裡那片被荔枝汁浸透的報紙也拿出來扔了。抽屜底下留了一圈褐色的印子,拿抹布擦了還是淡淡的,像畫上去的。
暑假結束的時候她把抽屜清了一遍,把信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用皮筋紮成兩捆。銀鐲子單獨裝在一個小布袋裡,棗木塞在枕頭底下,明信片夾在《詩經》裡。彙款單疊好壓在書桌的玻璃板底下,一共四張,從二十到五十不等,綠色的,四角平平整整的,被她撫過太多次了。
開學那天她跟舍友去校門口吃涼皮。舍友說她曬黑了,她說麪館灶台跟前蹲了一暑假能不黑嗎。舍友又問她那個黑炭一樣的男的是誰,她低頭吃涼皮冇答話。紅油辣得嘴唇疼,她拿手背蹭了兩下。
九月下旬她收到陸川從廣州寄來的信。信紙是新買的,紙麵白滑滑的,疊得整整齊齊。字也寫得比以前工整了,像是拿什麼硬紙板墊著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