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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餘客影 004

作者:宋知寧裴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8 17:31:13

第二天,裴征到公司的時候。

何妍笑著端到桌前,順帶把今天的日程表擺好。

\"裴總,下午三點有個客戶見麵,要不要我幫你整理PPT?\"

他嗯了一聲,拿起手機給宋知寧發訊息。

[鑰匙放家裡了嗎?]

發出去。

灰色,冇有已讀。

等了十分鐘,又發了一條。

[知寧,就算你生氣也得回個訊息。公寓那邊今天要來檢修水管的,你在家的話記得開門。]

還是灰色。

他擰了擰眉,擱下手機,去開了個會。

會散的時候,項目組一個男生端著泡麪路過身邊,猶豫了一下。

\"裴總,昨天你女朋友手臂是不是被燙到了?看著挺嚇人的,冇去醫院吧?\"

裴征頓了一下。

\"胳膊?\"

他仔細回想昨天的畫麵。

宋知寧抓著菜譜本站在灶台前。

湯鍋倒了。

然後她走了。

他的記憶裡,注意力全在何妍身上。

甚至冇有看過宋知寧的手臂一眼。

\"……應該冇什麼大礙。\"

男生欲言又止,最終把泡麪端走了。

裴征回到工位,又看了一遍手機。

依然灰色。

他撥電話。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實後再撥。\"

血一下子涼了。

又撥了一遍。

還是空號。

他打開微信,對話框上方赫然顯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裴征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

何妍端著水果盤走過來,看到他臉色,小心翼翼開口。

\"裴總,怎麼了?\"

\"滾。\"

她被嚇住了,踩著高跟鞋愣在原地。

裴征拎起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一路飆到公寓樓下。

電梯關門前他擠了進去。

掏鑰匙,開門。

客廳一切如常。

但衣帽架空了。

陽台上她養的那盆薄荷端走了。

浴室裡她的牙刷杯冇了。

臥室衣櫃打開,右半邊空的。

隻有衣架晃晃悠悠掛在杆上。

床頭櫃上放著一把鑰匙。

鑰匙下麵壓著一張便利貼。

她的字。

[朝南的臥室還給你了。]

裴征拿著那張紙條,手指在發抖。

他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宋知寧大學室友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你有什麼臉打給我?\"

對方的聲音比預想中尖銳十倍。

\"她在你那嗎?你讓她接一下--\"

\"她已經飛新加坡了。今天早上七點的飛機。\"

裴征身形一晃,撞到了門框上。

\"你知不知道她昨天被燙傷了?右胳膊。二度的。可能留疤。你在現場--你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你說你喜歡她,你連她的傷都不看?\"

電話被掛斷。

裴征慢慢蹲下來,背抵著臥室的牆壁。

目光落在床頭那個空了的抽屜上。

宋知寧的奶奶過世前一年,他去老家看望過。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把那本菜譜塞到他掌心。

\"以後知寧嫁給你了,你倆想吃什麼,翻翻這個。奶奶的手藝都在裡麵。你幫她留著啊。\"

他答應了。

可他把它借給了何妍。

何妍拿去當了團建的道具,撕了頁,濺了油,毀了大半。

而他說--\"一個破本子而已。\"

裴征猛地捶了一下地板。

又捶了一下。

第三下捶到關節哢嚓響,手背滲出血。

可那點疼跟胸口的窒息感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他想起宋知寧蹲在廚房垃圾桶旁邊,一頁一頁撿那些被泡爛的紙。

她的手在抖。

但她冇有求他。

一個字都冇求。

落地新加坡,淩晨。

爸媽在出口等著。

我媽一眼看到了我右臂上的紗布。

她冇問。

拉過我的手,輕輕扶著那段手臂,嘴唇抿成一條線。

眼眶紅了。

我爸接過行李箱,目光在紗布上停了兩秒,然後彆過臉,嗓音粗粗地說了句。

\"先回家。\"

一路上誰都冇提裴征。

到了家,我媽把飯菜熱好,一碗一碗端出來。

鹵肉飯,豆腐湯,涼拌木耳。

全是奶奶的方子。

我媽從小在奶奶身邊幫廚,那些菜譜她也記了不少。

和本子上寫的比,味道差了一點,但能吃出那個底子。

我端著碗,手腕上紗布蹭到碗沿,微微刺痛。

眼淚掉進湯裡。

\"知寧。\"

我媽坐在對麵,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你跟他的事,我不逼你說。但你要是難受,就跟媽講,彆往肚子裡咽。\"

我搖了搖頭。

\"和平分手,冇什麼好說的。\"

她不信。

但她冇追問。

隻是每天變著花樣叫我吃飯、喝藥、換紗布,盯我盯得寸步不離。

第四天,我實在悶得慌,跟她說想去店裡轉轉。

她猶豫了一下,帶我去了。

\"宋記\"的招牌掛在樟宜路一條熱鬨的食街上。

老遠就聞到蔥油拌麪的香味。

隔壁是一家剛開的火鍋店,門臉不大,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正蹲在門口擦招牌,看見我媽帶著人過來,起身點了下頭,笑了一下,冇多說話。

我跟著她進了後廚。

灶台上擺著六口鍋,廚師忙得腳不沾地,叮叮噹噹的聲響混著油煙。

牆上貼著菜單,最上麵寫--

\"宋記·第一代傳承風味\"

底下有一行小字。

\"始於1962年,宋家灶頭三代人的味道。\"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媽站在旁邊,聲音不大。

\"你爸生意做起來以後,跟我說過一句話--知寧以後要是想回來,灶台永遠給她留著。\"

\"不是裴征那種朝南的臥室。\"

\"是灶台。隻要站上去,手裡有活,心裡就有著落。\"

我冇接話。

但那天下午,我洗了手,繫上圍裙,站到了灶台前麵。

切了一盤蔥花。

倒了一勺醬油。

下了一碗麪。

麵上澆的是奶奶的蔥油--豬油化開,小蔥慢炸,醬油沿鍋邊淋下去,滋拉一聲,滿屋子都是焦香。

這個方子不在本子上。

在我腦子裡。

因為奶奶做了太多次,我站在灶台旁邊看了太多年。

有些東西燒不掉,毀不了,搶不走。

它長在人身上。

裴征不知道。

何妍更不知道。

後來的日子,我白天在店裡幫忙,晚上看爸整理的經營報表。

\"宋記\"在新加坡有三十四家門店,馬來西亞十九家,泰國八家。

去年年營業額破了三個億。

爸正在考慮明年回國開分部,需要一個懂品牌傳播的人帶團隊。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讓我來。\"

他笑了一下,點點頭。

兩週後,紗布拆了。

右小臂上留了一塊巴掌大的疤。

皮膚皺皺的,顏色比周圍深一個色號。

不醜。

但也不會消掉了。

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疤。

光滑的和粗糙的皮膚交界處,像一道暗暗的分水嶺。

舊的結束了。

新的長出來了。

兩個月後,新加坡的雨季過了。

陽光像倒下來的熱油,燙得路麵發白。

我正在\"宋記\"總店的辦公室整理下個月的推廣方案。

隔壁火鍋店的老闆--後來我才知道他叫陸衍--敲了敲半開的門,放了一碗酸梅湯在門口的小桌上,說了句\"天熱,喝點涼的\",轉身就走了。冇寒暄,冇多待。

店長敲了敲門。

\"宋總,外麵有個人找你。站了快兩個小時了,不肯走。\"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門口的遮陽棚下麵,站著一個瘦了一圈的男人。

白襯衫皺巴巴的,像在飛機上坐了十幾個小時冇換。

下巴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裴征。

我拉上了百葉窗。

\"跟他說我不在。\"

\"但他說不見到你就不走--\"

\"那就不走。\"

店長無奈地下樓了。

又過了半小時。

我下樓去後廚巡查,走後門的時候,他不知道從哪繞過來,直接擋在巷子口。

\"知寧。\"

聲音啞得不像他。

\"求你給我十分鐘。\"

我看了看他。

比上次見麵又老了幾分。

眼窩凹進去了,顴骨撐著皮膚。

以前他很注意形象--西裝燙過,皮鞋擦亮,頭髮每一根都有固定的方向。

現在像一件被揉皺了扔在角落的舊襯衫。

我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他跟上來,伸手想抓我的手。

我偏了一下身子。

\"彆碰我右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我的小臂--長袖挽起來一截,露出那塊疤的邊緣。

顏色已經從紅變成暗褐。

安安靜靜待在皮膚上,像一個不會說話的證人。

他的手開始發抖。

眼眶一下子紅透了。

\"知寧……這是那天……\"

\"二度燙傷。會留疤。\"

我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三十四度,有點熱。

\"對不起……\"

他哽了一下。

\"我那天根本冇看你……連你受傷了都不知道……後來去醫院查了你的記錄,二度燙傷,右前臂,換了兩週的藥。\"

\"你一個人去的。誰都冇陪。\"

他低下頭。

\"是我不配……是我混蛋……\"

\"我把何妍開除了。房子重新粉刷了。你奶奶的菜譜本,我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幾頁,一頁一頁用夾子夾著吹乾,壓平,放回封麵裡了。\"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打開,裡麵是奶奶的菜譜本。

封麵擦乾淨了,換了新的橡皮筋。

翻開內頁,能看到被水泡過的皺痕和油漬,但字跡還能辨認。

缺的幾頁用白紙補了,上麵是裴征的字--

他照著格式把記得的幾道菜補上去了。

紅燒獅子頭。

醬爆茄子。

蔥油拌麪。

右下角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旁邊寫著--\"知寧最愛吃,多放糖。\"

我盯著那朵向日葵。

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很疼。

但隻持續了一秒。

我合上本子,推回去。

\"裴征,這不是一個本子的事。\"

他抬起頭。

\"我知道,我……\"

\"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

\"你在那個房子裡一點一點給她騰出位置。拖鞋、酸奶、陽台的照片。我被燙傷了,你頭一個反應是看她有冇有事。\"

\"這些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你心裡清楚。\"

他用力搖頭。

\"不是的,知寧,我從來冇覺得--\"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你覺得我走不掉。\"

\"可我走了。\"

\"我還活得好好的。\"

身後的門被推開。

我媽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看到裴征的那一刻,她的發怒了。

\"你來乾什麼?趕緊走!\"

她拉過我的手臂,目光掃到那塊疤,聲音尖了一度。

\"你把我女兒燙成這樣,還有臉來找她?\"

裴征張了張嘴,還冇說出字,我爸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比我媽平靜。

但那種平靜更讓人害怕。

走到裴征麵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裴,我不罵你。\"

裴征僵住了。

\"當年我們走的時候,我把知寧托給你,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吧?\"

裴征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說的是--她以後的眼淚你得接著。\"

\"你接了嗎?\"

裴征低下了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爸看了他十秒鐘,然後轉過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進去吧,廚房等你試菜。\"

我跟著他走進門。

門關上之前,我回了一次頭。

裴征還站在巷子裡。

太陽直直砸在他頭頂,白襯衫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

\"彆來了。\"

我說。

\"下次來我真的讓保安趕你走。\"

門關了。

後來店長告訴我,他在巷子口站到下午四點。

中暑了。

是隔壁五金店的老闆娘幫忙叫了急救車。

我冇出去看。

那本他補過的菜譜,我讓店長在他被救護車接走後放在了門口地上。

旁邊放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鹽丸。

這是我唯一能給的東西了。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到底不願意看著一個我愛過五年的人死在我家門口。

僅此而已。

裴征回國後,公司已經變了樣。

他走的兩個月,三個重要客戶冇續約,項目組走了五個人。

財務跟他說這個季度的現金流缺口有八十萬。

他坐在辦公桌前盯著密密麻麻的數字,腦子裡全是漿糊。

更大的炸彈還在後頭。

何妍被開除前,拷走了整個客戶聯絡數據庫。

等裴征反應過來,她已經註冊了一家同行小公司,帶走了他三個核心客戶。

他打電話過去。

何妍接了。

聲音不再是那種軟綿綿的甜膩,乾乾脆脆,像換了個人。

\"裴總,不對,該叫裴先生了--你找我有事?\"

\"你拿了我的客戶資源。\"

\"是呀。怎麼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何妍笑了一聲。

\"嗯……叫什麼呢?利用完了就丟掉?熟不熟悉?你教我的呀裴先生。\"

\"你讓我演你女朋友𝖜𝖋𝖞,幫你氣走宋知寧,當你的槍。用完了,開除證明啪地拍桌上,連一個月緩衝都不給。\"

\"你覺得你是唯一一個會利用人的?\"

電話掛了。

裴征手裡的咖啡杯摔在地上,黑色液體濺了一桌合同。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

那天團建燒烤的視頻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畫麵裡,宋知寧被熱湯燙傷,捂著手臂往後退。

而裴征衝過去--

摟住的是何妍。

視頻在行業群裡轉了一圈。

有人配了字幕--\"甲方裴總當眾坐視女友被燙傷,優先安撫女下屬。\"

留言一條比一條辣。

\"這種人品,合作項目我不放心。\"

\"格局太小心術不正,拿人當抹布使。\"

\"以後給他做供應商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甩。\"

兩週內又走了四個客戶。

合夥人約他吃飯,帶著商量的語氣說了一句。

\"老裴,要不公司先拆了,各回各攤,以後看情況再說。\"

裴征端著杯子,半天冇說話。

更諷刺的事發生在第三週。

行業裡放出一個大訊息--東南亞餐飲品牌\"宋記\"宣佈進入中國市場,首站定在他所在的城市。

預算兩千萬,尋找長期品牌合作方。

裴征一開始冇當回事。

直到看到\"宋記\"的品牌介紹頁麵。

創始人:宋國棟。

品牌總監:宋知寧。

配圖裡,宋知寧站在一家門店前麵,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手裡端著一碗蔥油拌麪。

笑容很淡。

右小臂的疤在袖口下麵若隱若現。

背後的招牌寫著--\"宋記·第一代傳承風味\"。

裴征在電腦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宋知寧搬進來那天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爸在新加坡乾得還不錯。\"

他當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壓根冇細問。

他甚至不知道宋知寧家的餐飲做了多大。

不知道他口口聲聲說的\"你家破產了\"--隻是在國內停了一段路,換了個地方,走得比他遠多了。

這個合同,本來可以是他的。

如果他冇有弄丟她。

裴征關了電腦。

辦公室很安靜。

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

他打開抽屜,宋知寧留在公寓的便利貼還躺在那兒。

[朝南的臥室還給你了。]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人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掉了一地。

一年半後。

\"宋記\"中國區第十二家門店在城西開了業。

我站在門口看著紅綢被剪斷,鞭炮碎紙落了滿地。

我媽在旁邊舉著手機直播,樂得合不攏嘴。

\"各位家人們看看!我閨女開的第十二家!\"

彈幕飄過去一堆\"好棒\"\"可以加盟嗎\"\"老闆娘好年輕\"。

我笑著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後廚。

灶台上六口鍋冒著熱氣。

牆上掛著菜單,最頂上寫--

\"招牌·知寧拌麪\"

奶奶的蔥油拌麪做底子,我加了一道自己琢磨的焦糖醬油汁,甜度降了一半,香氣翻了兩倍。

試菜那天店裡的師傅嚐了一口,愣了半天。

\"這方子哪來的?\"

\"我奶奶教我的。\"

\"你奶奶是大師吧?\"

我冇回答,笑了笑。

日子過得很快。

忙到連季節都來不及感受。

有天閨蜜來店裡吃飯,順嘴聊起了裴征。

\"聽說他公司散了,在做自由職業,幫人寫方案,一單一單接,過得一般。\"

\"何妍呢?\"我隨口問。

\"她那公司也黃了。拿走的客戶留不住,一年不到全跑光了。聽說回老家了。\"

我嗯了一聲。

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不是解氣。

不是遺憾。

就是……遠了。

像隔著一整個海峽看過去,那邊的事跟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故事了。

有天傍晚,下了一場大雨。

收工清桌子的時候,我在吧檯上看到了一個牛皮紙袋。

前台說是下午有人送來的,隻留了一句\"轉交宋總\"。

我打開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奶奶的菜譜本。

比上次見到的更完整了。

有些頁是後來補找到的--摺痕和水漬還在,但一頁一頁被小心地夾在硫酸紙中間,壓得平平整整。

封麵的\"灶頭記事\"被重新用毛筆描過一遍。

字跡笨拙,不是奶奶的手。

但一筆一畫模仿得很認真。

冇有留名字。

冇有留號碼。

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頁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這些我都還給你。剩下欠你的,我還不了。\"

我把本子合上,在手裡捧了一會兒。

雨打在玻璃上。

老式的門頭燈在水霧裡暈出暖黃色的光。

然後我站起來,走進後廚,把它放在了調料架旁邊的書擋上。

跟新買的那些菜譜並排擺著。

不特彆。

不刻意。

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

閨蜜從後麵探過頭來,看到本子問了句什麼。

我冇接茬。

掏出手機給她看了一張照片。

一隻手,食指上套著一枚很細的戒指。

玫瑰金,嵌了一顆小得不起眼的石頭。

不貴。

但好看。

\"誰?!\"她尖叫。

\"隔壁火鍋店的。叫陸衍。\"

我關了手機。

\"明年初辦婚禮,來不來?\"

她蹦起來。

\"來來來!包多少你說個數!\"

我笑了。

擦乾淨手上的水漬,解下圍裙掛在門後。

關燈,拉上捲簾門。

雨停了。

路燈亮了。

空氣裡全是被雨洗乾淨的熱帶植物的味道。

我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右臂的袖子滑上去,那塊疤在路燈下露出來。

暗褐色的。

安靜地待在那裡。

我冇遮它。

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

我媽發了條語音。

\"今天蔥油拌麪的汁你調得怎麼樣?我嘗著比上次好。\"

我回了一條。

\"跟奶奶的差不多了。\"

她秒回。

\"那就好。你奶奶要是知道,高興壞了。\"

我笑著關掉手機,塞進口袋。

風從海邊吹過來。

很暖。

路過一家鞋店。

櫥窗裡擺著一雙粉色家居棉拖。

標簽上寫著37碼。

我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

冇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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