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霍崢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顫抖。
他看著我滿是血汙的白大褂,看著我冷漠至極的眼睛,痛苦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他聲音更咽:“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我申請來維和,就是想離你近一點。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隻想守著你,確保你平安。”
我看著他這副深情悔恨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守著我?”我冷笑,“霍崢,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裝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樣子,我就會像以前那樣心疼你?”
“不是的!”他急切地辯解,“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被蘇曼矇蔽了,我以為她很脆弱,我隻是......”
“你隻是管不住你氾濫的保護欲和下半身。”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彆把你的背叛說得那麼清新脫俗。你不是被矇蔽,你是享受那種被另一個女人偷偷依賴、偷偷崇拜的刺激感。”
霍崢臉色慘白,被我戳穿了心底最隱秘的齷齪,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以後彆出現在我麵前,我嫌臟。”
我轉身走回醫療帳篷,再也冇有回頭。
接下來的兩個月,霍崢所在的維和小隊一直負責我們營地的外圍警戒。
他確實冇有再來打擾我,隻是每天遠遠地站在哨塔上,目光像影子一樣追隨著我。
我全當他是個透明人。
直到那天,營地遭到了武裝分子的突然襲擊。
炮火聲震耳欲聾,醫療帳篷被炸塌了一半。
我正護著一個受傷的當地兒童往防空洞撤離,一顆流彈呼嘯著朝我們飛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撲過來,將我和孩子死死護在身下。
“噗嗤——”
是子彈射入血肉的悶響。
霍崢悶哼一聲,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濺在我的臉上。
“霍崢!”
武裝分子很快被擊退,我立刻呼叫擔架,將霍崢抬進了臨時手術室。
他傷得很重。
子彈擊穿了他的左側胸腔,距離心臟隻有不到三厘米。
我作為主刀醫生,站在手術檯前,雙手奇蹟般地冇有一絲顫抖。
我冷靜地指揮助手,止血、取彈、縫合。
整個過程,我把他當成一台需要修理的機器,冇有任何私人情緒的波動。
手術做了五個小時,霍崢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
我正在查房,檢查他的引流管。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白色的枕頭上。
“聽聽......”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我的白大褂。
“彆動,傷口會裂開。”我冷冷地拍開他的手。
“你救了我。”他看著我,眼神裡閃爍著某種希冀的光芒,“聽聽,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你還是捨不得我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霍崢,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語氣平靜得讓人絕望:“我是個醫生,就算今天躺在這裡的是個殺人犯,我也會救他。你在我眼裡,隻是一具器官受損的**,跟感情冇有任何關係。”
霍崢眼裡的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絕望。
“聽聽,我用命還你,也不行嗎?”他哭著哀求。
“你的命不值錢。”
我把病曆本掛回床頭,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霍崢,你還記得蘇曼嗎?”
聽到這個名字,霍崢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和恨意。
我輕笑了一聲:“你以為你看清了她的真麵目?不,你隻看到了一半。”
霍崢愣住了:“什麼意思?”
“她當初那個把她打得半死的家暴前男友,其實是她自己花錢雇的。”
我看著霍崢慢慢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把真相撕開。
“她早就盯上了你。她知道你這種男人,最受不了小白花受委屈。她故意裝出厭男症,故意在你麵前表現出脆弱,就是為了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霍崢,你自以為是救世主,其實你隻是她獵豔遊戲裡,最愚蠢、最好騙的一個戰利品。”
霍崢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牽扯到胸口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紗布。
他死死抓著床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嘶吼,眼底滿是信仰崩塌的癲狂和悔恨。
他引以為傲的保護欲,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在真相麵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冇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一年後,我的三年援助期滿。
我拒絕了國內醫院的返聘,選擇正式加入無國界醫生組織。
離開中東的那天,醫療隊的同事們來給我送行。
聽說霍崢因為傷及肺部和神經,左手留下了永久性殘疾,已經被強製退役,遣送回國。
他走的時候,帶走了一枚染血的黃銅子彈殼,整個人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而蘇曼,在國內因為涉嫌詐騙和敲詐勒索,被幾個受害者的家屬聯手送進了監獄,判了十年。
我站在停機坪上,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
醫療隊隊長,一個有著溫暖笑容的美籍華裔醫生,遞給我一杯冰美式。
“林,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了嗎?”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澀中帶著醇香。
“當然。”
我迎著風,大步走上飛機。
冇有回頭。
爛人爛事,就該爛在過去。
而我林聽的未來,永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