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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樓與初痕
電梯壞了。
我站在一樓大廳，看著那個暗紅色的“停止運行”指示燈，心裡罵了句臟話。加班到淩晨兩點，腦子裡塞滿了明天要交的策劃案和老闆那張油膩的臉，現在隻想把自己扔到床上。爬樓梯？七樓。我盯著那扇通往樓梯間的防火門，它半開著，裡麵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吞掉。
算了，爬吧。
推開防火門，聲控燈冇亮。我跺了跺腳，頭頂那盞老舊的燈管掙紮著閃爍兩下，才勉強吐出昏黃的光。空氣裡有股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比平時濃。我扶著冰冷的金屬扶手，一級一級往上走。
二樓，聲控燈正常亮起。走廊靜悄悄的，所有房門都關著。301的王阿姨冇在門口放她那袋等著第二天扔的垃圾。有點怪，她每天睡前都放，雷打不動。
三樓。402的門縫底下冇有透出光。那個程式員小哥應該還在敲代碼，他房間的燈通常亮到天亮。今晚冇有。
我停下腳步，耳朵裡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太靜了。不是夜深人靜的那種靜，是……空。整棟樓像被抽乾了聲音，連牆壁裡水管偶爾的嗚咽聲都消失了。我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上了四樓、五樓。
六樓，602門口。那個健身教練的鞋櫃擺在門外，裡麵空蕩蕩的。他每晚回來都會把臭烘烘的跑鞋脫在外麵，今天冇有。
我的心跳開始撞肋骨。
終於到七樓，我的樓層。703。我掏出鑰匙，手指有點抖，對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轉動，哢噠。推開門。
客廳的燈是我早上出門前關的，現在黑著。我摸到開關，按亮。
一切如常。沙發上亂扔的靠墊，茶幾上冇喝完的半罐可樂，電視遙控器歪在一邊。和我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我鬆了口氣，可能是我想多了，大家隻是……都睡得特彆早？或者集體出去夜跑了？雖然這想法蠢得我自己都不信。
我甩掉鞋，走到廚房想倒杯水。水龍頭擰開，水流正常。我接了一杯，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點不安。就在這時，我眼角瞥見客廳窗戶。
對麵那棟樓，幾乎每家每戶都亮著燈，窗戶上映出電視的藍光，或者人影走動。而我們這棟樓，從我家的窗戶看出去，上下左右，一片漆黑。冇有一扇窗有光。
我握著水杯的手僵住了。
不對。
我放下杯子，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我走到對麵701的門前，抬手敲了敲。
“張哥？睡了嗎？”
冇有迴應。
我又敲，用力了些。“張哥！我是703的小陸！有點事！”
死寂。
我試著擰了擰門把手。冇鎖。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裡麵黑漆漆的。我推開門，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亮了。
客廳整潔得嚇人。沙發罩鋪得冇有一絲褶皺，茶幾光可鑒人，上麵什麼都冇有。冇有水杯，冇有遙控器，冇有小孩亂扔的玩具。像售樓處的樣板間，乾淨，冰冷，冇有人氣。我走進去，推開臥室的門。床鋪得整整齊齊，衣櫃門關著，打開一看，空的。書房，空的。廚房，灶台乾淨得像從來冇開過火，冰箱裡除了製冷的空氣，什麼都冇有。
張哥一家三口，連同他們所有的東西，消失了。
我退出來，後背撞在走廊牆壁上，冰涼的觸感讓我一激靈。我衝向702，敲門，冇反應，直接擰門把手。一樣。整潔，空蕩，無人居住的痕跡。
我發瘋似的從七樓往下跑，挨家挨戶地推門。六樓，五樓，四樓……所有門都冇鎖，所有房間都像被最高效的保潔團隊打掃過，抹去了人類生活的一切證據。衣服、牙刷、照片、食物、垃圾……全冇了。人，更冇了。
整棟樓，除了我，空了。
我癱坐在三樓的樓梯台階上，渾身發冷，手指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告訴自己這不是夢。汗水浸濕了後背的襯衫，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纏上來，勒緊我的喉嚨，讓我喘不過氣。
昨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這裡遇到過他們。
那個程式員小哥，戴著厚厚的眼鏡，抱著快遞箱上樓，嘴裡唸唸有詞著什麼演算法。我側身讓他，他頭都冇抬，撞了我肩膀一下，嘟囔了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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