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長夜 第二百五十九章 複生的代價

在失去意識後，淩霄先是在黑暗中像個無頭蒼蠅般亂竄了半晌，緊接著便是一腳踏空與突如其來的溺水感。

淩霄在短暫幾秒的慌張後便恢複了鎮定。

這是凜冽把他的意識拉走了。

幾秒後，淩霄落在了金黃的沙灘上。

冰冷的海風拂過海麵，沾染上鹹腥味後像刀子般吹在淩霄臉上。

這是淩霄第一次感受到大海，隻是感受的時機不對，冬季的大海冇有給淩霄留下多麼美好的記憶。

凜冽正站在齊膝的海水中，用仍舊是利爪的左手在水裡撈著什麼。

聽到淩霄落地的聲音，凜冽轉過頭。

此時的她已經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個人類了。

相比於初見時她那猙獰可怖的菌獸麵貌——淩霄還記得她的腦袋是裂開的，其中一排上有九隻血紅獨眼，此時她已經基本是個身材高挑，樣貌俊美的人類女子模樣。

不過她的身上仍舊殘留有菌獸特征，臉龐上也殘留著些許鱗片和黑紅結晶，另外胸腹部依舊有其中湧動著黑紅砂礫的空洞。

凜冽笑道：“哎呀，真不巧，你又死了。”

淩霄歎了口氣：“為什麼要加個又字？”

“還能為什麼？先是在高塔上墜樓，然後對付那個節點菌獸，你就冇有一天能安穩點的嗎？”

“我……”

“喏，這個給你。”

說著，凜冽用右手將插在利爪上的魚拔下，扔給了淩霄。

淩霄接住了這條長著甲殼與四條腿的怪魚，不解地看著凜冽。

凜冽聳聳肩：“吃了吧。”

“呃……我去生個火吧。”

“這東西火烤了就冇用了，快吃快吃，要不然待會你就去冥灘報道了。”

說著，凜冽指了指淩霄的腿。

淩霄低頭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自己的腿正在化為點點砂礫，隨著海風的吹拂而飄散。

見此，淩霄也不能再顧慮什麼了，直接捧起這條怪魚，狠狠地啃了一口。

魚肉又鹹又腥，還有種說不出的腥臭味，崩出的血液更是腥臭無比，外加上粘稠，類似粘液的口感，淩霄差點吐出來。

凜冽幽幽地說道：“要是忍不住了吐了，少吃了幾口，留下什麼終身殘疾我可不管啊。”

聽了這話，淩霄咬著牙忍住，一口接一口地啃著手中這條怪魚。

眨眼的功夫，整條怪魚便被淩霄啃成了骨頭。

滿臉鮮血的淩霄拿著魚骨頭，愣愣地看著凜冽。

凜冽說道：“我想你應該明白，生命的代價有且隻有生命，這次我救你，但你需要為此奪走十條生命，將它們交給我。”

“該怎麼做？”

“我會把一縷力量寄宿在你的手臂中，你隻管出手，剩下的交給我。”

“嗯。”

淩霄冇有拒絕凜冽。

畢竟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救自己的命，要是自己再不給她點好處的話，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凜冽走到淩霄麵前，上下打量著他，說道：“你確定真的不要用強化藥劑嗎？”

“代價是什麼呢？”

“殺死大神官拉’維耶。”

“靠……這比殺安洪天還難，再說了，e區結構性崩解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大神官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淩霄心裡十分清楚。

e區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這麼簡單的。

如果結構性崩解真的已經徹底結束了的話，以集團的尿性，早就該派人去抓現在還在忘川的上官禦天了，然後把同樣困在忘川的文清寒和蕭紅葉救出來。

淩霄用腳後跟都能想到，文清寒家裡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她的家族可不比潛麟差。

聽了這話，凜冽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等到那位大神官降臨的時候，你就明白了。”

“她……什麼時候會來？”

“這我可不能告訴你，我說過，生命的代價是生命。”

說到這裡，凜冽伸了個懶腰：“我呢，還是比較珍惜我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機會的。”

“如果我真的要去殺大神官的話，你會幫我嗎？”

“會，但我除了那罐強化藥劑外提供不了什麼太多的幫助，我的**在近萬年前便已嚴重損壞，等你殺死大神官，或者把安洪天交給我之後，我才能稍微修補**。”

“我明白了。”

淩霄歎了口氣。

凜冽走到了淩霄麵前，亮出了左手利爪。

淩霄不由向後縮了縮——

他想起了自己墜樓後凜冽是怎麼幫自己複活的。

凜冽笑道：“怎麼了？害怕什麼？”

“不是，咱們非得用這種方式嗎？你真的就必須……啊……”

不等淩霄說完，凜冽便用利爪狠狠地向著淩霄心口一捅。

淩霄的慘叫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海灘。

周遭的景象迅速崩解脫落，眨眼間的功夫便在海灘、漆黑無比的空間，以及一間病房中切換。

突然慘叫起來的淩霄把旁邊幾個正在忙碌的醫療粒能師嚇壞了。

他們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滿心戒備地看著淩霄。

淩霄的慘叫聲同樣驚醒了旁邊昏昏欲睡的欒書同。

在聽到淩霄的慘叫，見淩霄猛地坐起身後，欒書同大喜過望，箭步衝上來：“淩霄，感覺怎麼樣？”

或許是因為用力太猛，或許是因為之前傷口所帶來的疼痛感實在太過強烈，以至留下了幻痛，淩霄依舊能夠感覺到中槍之處疼痛無比。

他低下頭，拉開病號服的衣領，看著自己右胸上的那片詭異的，呈渦旋狀的傷痕。

見此，欒書同笑道：“這傷疤確實難看了點，但那話怎麼說來著，傷疤是像咱們這樣的戰士最引以為傲的勳章。”

淩霄鬆了口氣，放下衣領說道：“欒叔，我睡了多久了？”

“咳咳，我猜你想問的肯定不止這點吧？”

“嗯……”

“那咱們就一個一個來，慢慢說啊，你睡了將近七十個小時，現在你在地麵調查部的醫療中心。”

欒書同頓了頓，繼續說道。

“離淵閣聽說你的情況之後，顧煥之在離淵閣被忠誠裁定所和維安步槍兵圍攻的情況下派了醫療粒能師過來，也算這老傢夥有點良心了。”

聽到這裡，淩霄多少還是有些吃驚的，但表麵上他依舊冇有表現出來：“這樣啊……那忠誠裁定所那邊……”

雖然表麵波瀾不驚，但實際上淩霄這會兒心裡已經是波瀾壯闊。

從自己失去意識，到在那方黑色空間裡亂竄，再到被凜冽召喚過去，吃了條魚捱了一爪子，然後再回來，自己的體感時間也就是隻有十來分鐘而已。

但現實裡卻過去了七十個小時。

這實在是讓淩霄有些惴惴不安。

看來自己當時的情況確實非常不樂觀了。

“忠誠裁定所那邊肯定是氣炸肺了，他們背後的監事會坐不住跳出來，要求我們地麵調查部把你們兩個，還有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交出去。”

說到這裡，欒書同忽然笑了起來：“我們在現場可是拍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這些錄像要是泄露出去的話，嘖嘖嘖……那個場麵，我不敢想。”

淩霄聽著欒書同的話，但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見淩霄不說話，欒書同誤會了他的意思，於是說道：“那個叫潛麟的粒能師我們也救回來了，他傷得冇你這麼重，比你早大約二十個小時醒過來。”

“我傷得大概有多重？”

“這麼說吧，要不是十五個小時前你肺部的潰爛突然中止，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的話，我就要找人給你換上兩片合成肺葉了。”

“這樣啊……”

淩霄長出了口氣。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一件事。”

“嗯？欒叔你好奇什麼？”

“十五個小時之前，這幾個治療粒能師對你做什麼都不管用，但從那一秒鐘作為節點，你的身體突然就像是被啟用了什麼隱藏功能一樣迅速恢複……”

“呃……這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大抵應該是粒能師的自我保護機製吧。”

“自我保護機製？”

“嗯……”

“原來如此。”

欒書同並冇有深究這件事，而是說道：“對了，淩霄，有個驚喜要給你。”

“嗯？什麼驚喜？”

“你看看就知道了。”

說著，欒書同起身，走到病房門前，打開了門。

顧驚鴻衝了進來，徑直撲進了淩霄懷裡放聲大哭。

淩霄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欒書同非常識趣地叫上那幾名醫療粒能師，大家一道走出了房間。

梨花帶雨，淚眼婆娑的顧驚鴻從淩霄懷裡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淩霄。

下一秒，她用力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