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教堂內,被摧毀的誕生牆下,乾涸的酸液池裡散落著數套動力裝甲。
這些動力裝甲從外表上看並冇有任何損傷,甚至連內裡那些士兵身上的操作服都完好無損,彷彿是這些士兵遭遇了什麼緊急情況,不得已才脫甲保命。
但如果將它們打開,就隻會看到包著殘存的那丁點血肉、血淋淋的各種植入物與義體,以及猩紅骨骼的操作服。
這就是這些裝甲的使用殘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
而在散落在在地的裝甲中央,有個正蠕動著,不斷變大的球型血繼菌絲聚合體。
由血繼菌絲構成的觸手自菌絲聚合體中彈出,飛快地鑽進這些裝甲中,將剩下的那點血肉全數從骨骼、操作服及植入物、義體中刮出,吸收進體內。
等到這些觸手縮回血繼菌絲聚合體內後,這個球型血繼菌絲聚合體顫抖著,以極快的速度向著人形轉化。
半分鐘後,全身**的洪鬆武出現在了已被淨滅彈蒸乾的酸液池中,他不自然地扭動脖頸,活動著全身各處的關節,彷彿不適應自己的身軀一般。
這具新的身軀上滿是猩紅的“傷痕”——
這些傷痕並非是真正的傷疤,而是由於攝入的血肉不足,個彆地方的皮肉冇有完全長成,因此仍舊是一束一束的血繼菌絲束,和旁邊的皮膚一對比,就變成了“傷痕”。
又過了幾秒,洪鬆武適應了這具嶄新的身軀後,不由地長出了口氣。
他心滿意足地四下看看,但很快臉上的表情便由滿意轉化為了憤怒。
“不!”
洪鬆武怒吼著,衝向了已經因高溫而龜裂的誕生牆。
誕生牆上那些凸起的人形囊腫並冇有全數被燒焦,其中仍有幾枚殘存。
隻可惜這些殘存的囊腫中的人造人早已化為焦屍,囊腫本身業已開裂。
洪鬆武心如死灰,渾身顫抖著跪倒在地。
這一刻,絕望,迷茫,以及憤怒等情緒衝上了他的心頭。
洪鬆武仰天長嘯:“老子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子隻是想回家而已,洪憲,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這聲音並冇有引來洪憲的迴應或是解釋。
相反,那群遇襲的士兵在臨死前發出的求救信號,以及洪鬆武的長嘯引來了更多的居境士兵。
全副武裝的居境士兵們衝進了早已燒焦,隻剩灰燼的瓣膜門,藉助動力裝甲跳進了深深的酸液池中。
他們很快便遭遇到了洪鬆武。
這個訊息幾乎立刻傳回了居境內。
負責本次行動的是集團戰爭部部長。
在見到一個活著的洪鬆武後,戰爭部部長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即下令擊斃他,並將屍體帶回居境。
士兵們忠誠且迅速地執行了戰爭部部長的命令。
一時間實彈和能量束起飛。
隻可惜他們忘記了一個問題。
能從二十枚淨滅彈的直接轟擊中倖存下來的,怎麼可能是人類?
洪鬆武怒吼一聲,成百上千支由血繼菌絲構成的觸手破體而出,帶著掀翻一切的氣勢朝周圍射去。
奉命前來消滅的洪鬆武的職業士兵們隸屬於集團特種部隊“奇美拉”連,他們裝備精良,人人都有厚實的動力裝甲。
但即便如此,這些動力裝甲依舊無法擋住這些速度數倍於子彈的觸手。
慘叫聲頓時響徹了整個誕生室。
僅僅幾秒的功夫,這些士兵便被全數殺死。
那些射入他們體內的血繼菌絲觸手瘋狂地吸收著他們的血肉,並迅速將自己吸收的血肉輸送回洪鬆武的體內。
僅僅幾秒的功夫,這些士兵身上的血肉便被吸食一空。
洪鬆武身上的猩紅“傷痕”也迅速地“癒合”。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環伺四周,惡狠狠地說道:“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五分鐘後,身上披了件操作服的洪鬆武出現在了誕生室的瓣膜門前。
在離開之前,洪鬆武再次回頭,看了眼已經狼藉不堪的誕生牆,不由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候,一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在洪鬆武的身後響起:“洪先生,你想複仇嗎?”
洪鬆武立馬轉身,他的肩膀處彈出的兩隻血繼菌絲觸手直奔這個全身都藏在黑袍之下的男人。
男人並冇有躲。
菌絲觸手在距離這男人臉部尚有幾寸之處時戛然而止。
這並非是洪鬆武止住了心中的殺意,而是這觸手彷彿碰到了一堵厚實的牆壁般被堵住了。
洪鬆武很清楚這種阻攔感隻有粒能師能夠造成。
於是,他目光凶狠地瞪著眼前這身披黑袍的男人:“你究竟是什麼人?是離淵閣派來趕儘殺絕的嗎?!”
“離淵閣?!”
黑袍男人大笑起來。
他抬起頭,用傷痕累累的右手掀開了遮蔽自己麵容的黑布。
洪鬆武不由心下一驚。
出現在他眼前的這張臉根本就不是人類!
黑袍男人的下半張臉已經轉化為了巨大的,宛如蝗蟲般咀嚼式口器,口器旁三對蠕動的尖銳的小型節肢蠕動著,互相摩擦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而在這張臉僅存幾分人類樣貌的上半張臉上,生著在黑暗中綻放出詭異橘色光芒的雙眼。
這雙眼睛是如此之怨毒,即便是安洪天這樣在地麵上生活了六十年,見慣了各種各樣怪物的人也感到還害怕。
黑袍男人黏膩的左手自黑袍下伸出。
與其說是手,倒不如說著是有五根鋒利骨質劍刃組成的利爪。
利爪張開時,其上粘稠的透明液體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音,拉出長長的絲狀物。
“我叫安洪天,我和你一樣,痛恨著居境和燭龍生物。”
“你就是那個該死的叛徒?!”
“叛徒?!”
安洪天不由大笑起來。
不知為何,那陰森可怖的笑聲在此時的洪鬆武聽來確實如此的令人安心。
笑過之後,安洪天深吸了口氣,語氣凶狠地說道:
“叛徒?難道我背叛人類了嗎?冇有背叛人類我算是什麼叛徒?我隻是想讓人類更快地進化,那些愚蠢的,食古不化的董事會成員纔是真正的叛徒!”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我想要人類徹底戰勝白冥菌絲,歸複舊土……不,我要反攻白冥界,讓這些該死的白冥生物也嘗一嘗它們帶給我們的痛苦,
我要百倍千倍,萬倍地讓它們償還這份血債!”
安洪天說話時,他的那隻利爪摩擦著,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
說到這裡,安洪天覺得情緒已經鋪墊到位,於是話鋒一轉,對安洪天發出了邀請:
“燭龍生物董事長的位置從來都不歸洪憲和洪鬆文這一家子的小人所有,燭龍生物的董事長應該是您洪鬆武!
如果董事長是你的話,它絕對是現在最強大的集團,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武備鬆弛,軟弱可欺,請您為了人類加入我們,
我們來幫您奪回您被搶走的東西,然後由您帶領人類走向更加光榮更加偉大的進化之路!”
安洪天慷慨激昂地說道。
然而,儘管他的說辭是如此冠冕堂皇,情緒是如此地慷慨,但洪鬆武看向安洪天的眼神自始至終都隻有輕蔑與嘲諷。
當安洪天說完後,洪鬆武輕蔑一笑:“說完了?”
“洪先生,我希望您能慎重考慮我的提議。”
“集團不會和邪教徒談判,這是我們的底線。”
“您還在將自己當成集團的一份子,如果您真的還是集團的……”
“我不是集團的一份子,那我是什麼?!”
洪鬆武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語氣中戴上了幾分憤怒。
安洪天發出了乾澀可怖,類似蜂鳴的笑聲:“恕我直言,您隻是個可悲、可笑又可憐的棄子罷了!”
話音未落,洪鬆武便箭步上前,血繼菌絲將他緊握的右拳包裹,瞬間便讓其膨大了數倍。
洪鬆武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安洪天那昆蟲般的下巴上,刹那間甲殼崩裂飛散,黃綠色血液迸濺開來。
安洪天猝不及防之下被生生打飛出去了數米遠,狠狠地砸在一具枯骨上。
不等他有所反應,洪鬆武上前拎著他的領子將他提了起來:“我是個居境人,我不會和邪教徒、恐怖分子談判!”
“您可真會一廂情願和自欺自人啊,請您看看您的周圍,如果您是個居境人……或者說,他們還將您當成是個居境人的話,這兒會是現在這樣的嗎?
您六十多年的心血就這樣付之一炬了,這就是居境對您忠誠的回報嗎?未免也太可笑了,在我看來,您就是個可憐的小醜,我是出於尊敬,
尊敬您曾經帶給居境的幾場勝利,才邀請您加入我們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會讓您死在這裡。”
“就憑你……”
“我可不想背上殺死您的罪名,遂了洪憲那個小人的心意,殺死您的會是來自離淵閣的粒能師,您應該知道,
早些時候您接待的那三名粒能師裡有一個是朗基努斯之槍的持有者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朗基努斯之槍。”
“您也不需要瞭解得這麼清楚,您隻需要知道,在朗基努斯之槍麵前,你我不過是一坨爛肉罷了。”
安洪天頓了頓,繼續說道。
“您不知道的還有一件事,那個朗基努斯之槍的持有者叫淩霄,是淩敬之的兒子,他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他是淩霄?那他為什麼……”
“或許他接受的任務本來就是來殺死您的,或許他本來就將您當成了殺父仇人。”
“這不可能……”
“要不要咱們賭賭看?我願意奉陪到底,但問題就是您輸不起,淩霄隻需要用朗基努斯之槍碰您一下,您就已經腐爛成泥了。”
安洪天非常淡定地說道。
見洪鬆武的態度出現了猶豫,安洪天立馬把握住了這個機會。
他湊到洪鬆武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
洪鬆武聽後沉吟了幾秒,鬆開了安洪天:“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了,我想幫您奪回您被奪走的東西,讓您成為燭龍集團的董事長。”
“那我要付出什麼呢?”
“血繼菌絲的根源性秘密,以及誕生牆這項技術本身。”
“我怎麼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我最近在e區離淵閣結交了位新朋友,這位新朋友答應,把忘川裡的腦神交給我們。”
“你打算從e區入手?”
“不錯。”
“好,那我姑且相信你,你找個地方,我來建成誕生牆,至於技術,哼……這得等到我拿回我的東西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