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心理診所的候診室。
他指尖泛白地攥著診斷書,而病曆欄寫著和我一樣的病——創傷性失憶。
後來我們發現,彼此忘記的竟是同一天。
那個暴雨夜,懸崖邊消失的第三個人,是我們共同記憶裡唯一的缺口。
直到他的催眠錄音裡,傳來我歇斯底裡的喊聲:“你為什麼推他下去?!”
1 雨夜迷蹤七月的雨,纏纏綿綿,冇個儘頭。
心理谘詢中心的候診室,浸透在一片慘白的光裡,空氣是消毒水和人造香薰徒勞混合的味道,膩得人頭暈。
林晚縮在角落的沙發裡,帆布鞋邊緣沾著未乾的泥點。
她盯著對麵牆上那幅印刷拙劣的梵高《星空》,扭曲的線條在視線裡微微晃動,像她總也抓不住的某些記憶碎片。
耳蝸深處,隔著顱骨,隱約又傳來永無止境的嗡鳴,那是自她三個月前在醫院醒來後,就如影隨形的背景音。
醫生說的詞很專業,歸結起來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選擇性失憶。
她記不起那場幾乎要了她命的“意外”究竟如何發生。
隻記得醒來時渾身劇痛,以及一種蝕骨的空洞——彷彿生命裡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塊重要的東西,留下一個淌血的豁口,卻不知道究竟丟了什麼。
候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股濕冷的潮氣。
2 失憶邂逅走進來的男人很高,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襯衫,肩頭被雨水洇濕了一片深色。
他似乎想找個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目光掃過空曠的室內,最後落在了林晚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
坐下時,動作有些微的僵硬。
林晚的視線無意間掠過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用力攥著一份摺疊的診斷書,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缺乏血色的白。
一種同病相憐的微妙感,讓她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
隨即,她的目光定格在他隨手放在茶幾上的病曆本,姓名欄清晰地寫著:江辰。
而診斷欄那一項,墨跡尚新——創傷性失憶。
和她一樣。
彷彿感應到她的注視,男人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瞳仁是深褐色的,本該很溫暖,此刻卻像蒙著一層終年不化的霧靄,疲憊,警惕,深處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