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學世界的日常災難日》界主區。
今天是個好天氣——雖然總部沒有天氣預報這回事,但命運堅持在界主區裝了氣象模擬器。此刻模擬器上顯示的是“晴,偶爾飄過幾隻氣運精靈”。
陽光從模擬太陽那個方向灑下來,把整片草坪染成暖金色。幾隻氣運精靈在半空中飄著,有的團成毛球,有的拉成長條,還有一隻把自己扭成了“早安”兩個字,飄過去的時候撞上了另一隻扭成“困”字的精靈,兩隻精靈撞成一團,炸成一片細碎的金光。
金光落在草坪上,又慢慢凝聚成新的小精靈,若無其事地繼續飄。
日難——琴酒坐在躺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咖啡冒著熱氣。他淡定地喝了一口。
彷彿身上的超大型掛件不存在一樣。
所謂的“超大型掛件”,指的是此刻正全方位無死角地趴在他身上的、整個多元宇宙排名前二能惹事的存在。
日難——澤田戶二——命運——黑髮不知什麼時候又變了色,此刻是和琴酒同款的銀白,整個人像一隻巨大的樹袋熊,雙臂環著琴酒的腰,腦袋埋在琴酒的頸窩裏,兩條腿從躺椅邊緣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貼得嚴絲合縫。
日難——琴酒又喝了一口咖啡。右手端著杯子,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那顆銀白色的腦袋。手法和擼貓一模一樣。
命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把腦袋往那個頸窩裏又拱了拱。
日難——琴酒垂眸看了他一眼。
貼貼貼貼。一天到晚就隻知道貼貼。
表了白也沒啥特別進展。這小子,腦袋裏真沒那根弦嗎?但花市也沒少去啊。
算了。
他淡定地繼續擼。這頭髮又變色了。和他同色的銀白。習慣了,這頭髮跟炫彩似的,天天都在變。手感不錯——不過擼小明手感好像更好一點。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不遠處草坪上的那隻銀灰色貓貓。
日難——黑澤明蹲在草地上,用兩隻前爪捂著眼睛。但爪子的縫隙開得比眼睛還大,鴛鴦眼從縫隙裡亮晶晶地往外看。
主人不要臉。
告白成功後,這都過了多久了?大概可能已經快兩個月了吧——走到哪扒到哪。在界主區扒,在後勤部扒,在食堂扒,在會議室扒。上次軍團長來談事情,主人就掛在琴酒大人身上開會。軍團長全程麵無表情,但眼皮一直在跳。
(黑澤明內心:不過琴酒大人也沒把人推下去就是了。)
他從爪爪縫裏繼續偷看。
日難——琴酒又擼了兩下那顆銀白色的腦袋。
但總覺得這段時間把這小子趕下去的話,會被委屈巴巴地望很久。那個眼神——不是生氣,不是鬧脾氣,就是委屈,濕漉漉的,像一隻被踢了飯碗的大型犬。明明是整個多元宇宙最不能惹的人之一,偏偏在這種時候慫得一批。
算了。反正也不重。
命運纔不管那麼多。
大大是他的男朋友了。他媳婦兒。他想怎麼貼就怎麼貼。
他當然有點“壞壞”的想法。但是這麼長一段時間,大大根本沒回房間嘛。休息本身對他們來說隻是儀式感——覺醒者靠規則和創世能量維持存在,早就不需要睡覺了。但“回房間”這種事,在情侶之間,分明是另一種意思。
大大不回房間。他也不太敢主動開口。
那就先貼著。反正貼著也很好。
他的腦袋埋在琴酒的頸窩裏,聞著那股熟悉的、冷淡的氣息。銀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半掩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命運內心:不管貼不貼,大大都跑不了。)
他的睫毛顫了顫。
(命運內心:其實就算我不表白,大大也不可能跑得了。大大是我的——無論什麼身份都是。是我的覺醒者,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所屬物,同樣亦是我的財產。)
(命運內心:我再怎麼說得尊重,也不可能真的放跑大大。)
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暗了暗。
(命運內心:其實我有過設想,如果大大拒絕怎麼辦?)
答案很簡單。
自由是不可能的。頂多就是以後再也不提這種事,維持現狀而已。但他也絕不可能真的放縱大大去交其他伴侶。如果大大真的在沒有他乾涉的情況下,試圖和其他人交往——如果是日難家的自己人,他絕對會各種花式搗亂。雖然不會動用能力,但絕對會努力讓這段感情告吹。
如果是日難以外的人——哪怕是櫻花家的——他也會讓對方消失。
瞳孔的顏色又暗了一瞬。琥珀色的光澤褪去,露出底下的黑色,像深淵裏沒有光的那一層。
然後他又把腦袋往琴酒的頸窩裏拱了拱。
吸了一大口。
大大好香。
日難——琴酒可不知道自己在擼著的這顆腦袋裏正翻湧著什麼陰暗念頭。不過——就算是知道了,他大概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畢竟是早就心知肚明的“常識”。
這個白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走他。
所以他也從來沒考慮過拒絕的選項。
萬一不小心把這個白癡給逼黑化了,那才叫麻煩。而且——又不是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拒絕。
他繼續擼著那顆腦袋,手法淡定得像在盤一顆文玩核桃。
不遠處,一朵彩色的雲飄在半空中。雲是界主區自帶的景觀裝飾,可以坐人,軟乎乎的,會根據坐上去的人的心情變換顏色。此刻那朵雲是淡紫色——帶著一點慵懶,一點愉悅。
日難——貝爾摩德斜坐在雲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裏端著一杯紅酒。她喝了一口,紅唇微勾,低頭看著草坪上那對連體嬰。
“這戀愛長跑,可真有夠久的。”
她身邊飄著幾隻氣運精靈。其中一隻把自己扭成了一個問號,另一隻扭成了一個酒杯的形狀,還有一隻試圖扭成躺椅上那兩個人的樣子——但不太成功,看起來像兩團黏在一起的麵糰。
貝爾摩德被那隻麵糰精靈逗笑了。
她伸出手,讓一隻精靈落在指尖上,隨口嘀咕:
“也不知道自家這個小笨蛋,什麼時候才會和琴酒進行到下一步呢?”
氣運精靈扭了扭,把自己扭成三個字:“不知道。”
又扭了扭:“快了。”
又扭了扭:“大概。”
貝爾摩德輕笑了一聲。
她晃了晃酒杯,紫葡萄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掛杯。
貝爾摩德內心:琴酒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但她這種旁觀的第三方,倒是看得清楚。
這個小笨蛋不是沒開竅。是在等琴酒回房間。
慫慫的,不敢主動開口。等著琴酒回屋休息的時候——雖然“休息”隻是儀式感——大概就應該獸性全發了吧。
不過也不一定。畢竟這傢夥,實在太慫了。可能琴酒真回了房間,他可能隻會把自己裹在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然後什麼都不敢做。
那可就好玩了。
貝爾摩德想到這裏,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她啜了一口紅酒,看著草坪上那顆銀白色的腦袋正在被琴酒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尾巴骨——不對,他沒有尾巴——但那個滿足勁兒,跟貓也沒什麼區別了。
陽光很好。精靈在飄。雲在變色。
日難——黑澤明終於放下了捂著眼睛的爪子。
他想了想,覺得主人雖然不要臉,但琴酒大人好像也沒生氣。非但沒生氣,擼毛的手法還挺溫柔的。雖然琴酒大人擼主人的手法和擼他的手法一模一樣——都是從頭頂順到後頸,再回到頭頂,迴圈往複。這說明琴酒大人對主人和對貓是一視同仁的。
他認可了這一點。
然後他站起來,抖了抖毛,準備去廚房看看今天有沒有罐頭。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主人還掛在琴酒大人身上。琴酒大人還端著咖啡。
(黑澤明內心:行吧。)
貓貓甩了甩尾巴,走了。
日難——琴酒喝掉了最後一口咖啡。杯子見了底。他把杯子放在躺椅旁邊的茶幾上,然後用騰出來的那隻手繼續擼那顆腦袋。
銀白色的頭髮從他指間滑過,軟軟的,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這顆腦袋裏裝著整個多元宇宙最不講道理的力量。能把世界意識坑死。能讓“巧合”變成武器。能讓首腦都頭疼。但此刻,它隻是安靜地趴在他的頸窩裏,偶爾蹭一下,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大型犬。
日難——琴酒垂眸看著那頭銀白色的髮絲。
他沒說話。也沒把人推開。
陽光從模擬太陽的方向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氣運精靈在他們頭頂飄過,有一隻扭成了“貼貼”兩個字,又有一隻扭成了“繼續”,然後兩隻撞在一起,炸成一片金光。
金光落下來,像一場微型的花火。
日難——琴酒眯了眯眼,沒動。
命運動了動,把腦袋從頸窩裏拔出來,抬頭看著那片金光的餘燼。然後他又把頭埋回去了。
嘴角勾著,一派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