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蘇文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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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的態度,立刻讓不少士紳安下心來。
他們本來對建州人就很是不滿,對蘇文這位新來的主子心懷忐忑,冇想到這個新主子,居然對他們如此以禮相待、禮賢下士。
甚至對他們投降建州人的過往,一句話也冇有過問。
“果然不愧是狀元出身,江南人士,看來是一位明主!”他們心中暗想。
“當務之急,便是安定地方,恢複民生,撫卹傷亡。諸位既自稱心繫鄉土,便該知道此刻何為重。翼州隨軍官吏已開始接管城防、府庫,清點戶籍,施粥放藥。”蘇文繼續,“諸位若真有力,可去協助,依新頒安民臨時條例行事。”
“罪臣等,敢不效命!”人群紛紛躬身領諾。
溫言撫慰卻冇有高高在上的投誠儀式,甚至冇有接那些表文章冊。蘇文直接將讓他們,參與到安民的務實工作中。
讓人群感受到了他的高效治理。
洪城仇反應最快,諂媚的極其自然:“蘇公所言極是!安民為先,安民為先!罪臣等必竭儘所能,輔助王師,安定鄉梓!”
“主公,南方士紳表麵恭順,實則觀望者眾,尤其是對‘民為貴’的治理方式,疑慮極深。”人群離開之後,雲崢低聲道。
“何止是疑慮極深?”蘇文淡淡一笑,“他們完全是內心恐懼。”
“主公所言極是!”雲崢神情一凝。
“翼州的治理方式,和之前的王朝完全不一樣。他們是士紳與皇帝共治天下,而主公卻是官與民,共建家園。”馮良才道,“這根本性的不同,就代表了雙方是水火不容。他們習慣了權勢與當主子,就像長在身上的肉一樣,無法割下。”
“他們現在之所以順從,無非是主公武備強大,他們冇有反抗的能力。”
“當然也有一些人心存幻想。”
“幻想主公會像以前的帝王那樣,對內地和翼州,進行兩套治理方式。”
“他們現在大概會做三件事情。”蘇文眼光深邃的看向外麵,“其一,是動用大量財富,賄賂我身邊帶來的人,試圖把他們拉下水,和他們一起勸我。”
“其二,他們會儘快讓我稱帝。”
“試圖用當皇帝來腐蝕我。”
“其三,在做這兩件事情的同時,他們會暗中聯絡北方,給他們找另外一條退路。”
“既然雙方無法和解,那主公作何打算?”雲崢問道。
“本官,也正在想這個問題。”蘇文道。
“主公,臣不是嗜殺之人,也反對殺戮。”雲崢站起身來,神情嚴肅,“但眼下這種情況,微臣還是建議開一開殺戮之端。”
“趁著當下這個時機,將他們一網打儘,還大地一片清明。”
“老臣也是這樣建議的。”馮良才也站起身來,“變革不可能不流血,尤其是這種重大變革,現在的少量殺戮,會避免以後更大的殺戮。”
“如果錯過了這次,讓他們壯大起來,就冇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容我想想。”蘇文沉思良久。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這纔開口:“雖然流血不可避免,但依舊不能殺戮。”
“雖然不能殺戮。”
“但,必須要讓那些士紳看到,新朝實行‘民為貴’的治政方略,不可動搖。他們早就看到了翼州百姓在民為貴之下生活的很好,他們不是蠢,而是捨不得權力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但我們不能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改變這個規則。”
“具體該怎麼辦呢?”雲崢問道。
“其一,阻止任何士紳攜帶財富、家眷逃往北方。”蘇文道,“其二雲崢你,讓你帶來的翼州百姓宣講團明日就在城中開闊處,講述翼州見聞。並把《翼州田畝簡則》、《工坊條令》摘要張貼出去。讓百姓明白他們纔是最貴重的。”
“隻要百姓清醒了,他們就失去了回到過去的沃土。”
“其三,將他們的田地收回,分發給百姓。”
“簡單的說,我們要收回他們侵占百姓的田產和財富,分發給百姓。要剝離他們的權勢,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但是不會殺人。”
“主公真是太仁慈了!”人群聞言,一陣感歎。
“他們惡貫滿盈,為什麼不殺?”有人提出疑議,是一名武將,“當百姓明白過來之後,會對他們恨之入骨。殺他們,會平息百姓的憤怒。”
“用殺戮解決問題,很可能進入另外一個極端。”蘇文感歎,“而且從大局著想,我來在南方擅自殺戮士紳,會讓北方士紳更加團結,為了抵禦我們,拚死一搏。那些士紳,隻是皇權統治下的產物,我們讓百姓至上就已經挖了他們的根。”
“臣等,遵命!”
皇宮大殿外,夕陽將金陵城染上一層金紅。
舊宮簷角的風鈴在晚風中輕響,彷彿在吟唱君王至上,皇帝是真命天子思想,皇帝和士紳共同治理天下的徹底終結。
取而代之的是,官吏和百姓,共同治理和建設,大家的家園的方式。
……
秦淮河畔,一處臨水的精雅彆院裡。
金陵雖然剛剛經曆戰火、建州人的鐵蹄踏入、翼州神兵天降驅逐,加上剃髮易服的噩夢,這個院子卻依舊是亭台清幽,竹影扶疏。
士紳的自保能力,永遠不是老百姓可比。
今夜,小院燈火通明,絲竹隱隱。
主位上,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馮良才安然就坐,臉上帶著溫和笑意。他就像是一口古井,表麵冇有任何波瀾,卻深不可測。
作陪的正是以洪城仇為首的十數位江南士紳。
他們的內心是慶幸的,慶幸蘇文趕走了建州人,讓他們不再穿殭屍官服,頭上留個老鼠尾巴,比胡人還要難看。保住了文化和道統,保住了他們的尊嚴。但他們的內心,又是惶恐的,擔心自己的性命不保,權力不保。
翼州以民為貴治理了十年,主公蘇文會如何處置他們?
他們很多想要逃走,卻發現去北方的路,已經被全部封鎖。
席間觥籌交錯,人群言笑晏晏,彷彿舊日文人聚會的場景重現。他們絕口不提時局戰事,隻談詩詞歌賦經史典籍,極力烘托著一種“斯文鼎盛”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