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最大的敵人】
------------------------------------------
“比如說,現在我們翼州無論是武力還是財力,都足以出兵勘定天下,再加上兩麵正義的大旗,為什麼就不能立即出兵?”
“大梁王朝都已經亡了,賊寇迎王和建州兵更是不堪一擊。”
“主公說我們要針對的是那些士紳,麵對強大的翼州兵,他們哪有反抗的餘地?”張安瀾說道。
“這你們就錯了。”馮良才風輕雲淡,“你們可曾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話?”
“王朝末世,苦、衰敗、受到影響最大、不堪一擊的是百姓,而非那些士紳貴族。百姓傷筋動骨,而那些士紳貴族,隻是傷到了一些皮毛。”
“說的再明白一點就是。”
“他們早就預料到了天下大亂,早就把糧食、金銀藏了起來。百姓在外麵餓死,而他們還在用糧食釀酒享受生活呢。”
“所以你說士紳不堪一擊完全就是個錯誤。”
“建州人本來隻有一萬兵,然而入關之後頃刻間就增至十萬。那多出來的九萬兵是誰的,還不是士紳們養的?建州人冇有糧食,入關之後十萬大軍能吃飽,他們的糧食和軍械,都來自士紳。而你們卻認為現在的士紳不堪一擊?”
“原來是這樣。”林易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彆看現在是大梁王朝末世,實際上士紳的力量,一點兒也不弱。”
“主公要對付的敵人是士紳,如果此時全大梁的士紳聯合起來,將會是一塊極其難啃的骨頭。”
“果然如此!”李忠義也明白了,“現在出兵,的確不是最好的時機啊!”
“主公說要等惡龍吃飽……”張安瀾感歎,“要讓惡龍吃飽,得有多少人喪身啊!”
“你的意思是,讓無數翼州士兵的命,去換他們的名?”馮良才神情一凝,“讓翼州的士兵,代替百姓餵給惡龍!?”
三位將領聽完,頓時不做聲了。
……
另外一邊。
府衙外的走廊上。
“王家,千年王家,在這場大變之中,他們將作何反應?”蘇文望著遠方,陷入了沉思。
……
琅琊王家。
其家主王尊字博彥正在荷花池塘邊釣魚,身披蓑衣,極其悠閒。他是儒學大家,爵位也僅僅隻是一個鄉侯不顯山不露水。
而在他身後,則是恭恭敬敬的站著一群王家重要成員。
他們有的是侍郎,有的曾經擔任兵部尚書、吏部尚書,更有一些是在外領兵的將軍。
家主不說話,他們一個個都不敢出聲打擾。
終於,王尊收起了魚簍,轉過身來。
“家主,如今的大梁王朝是皇帝上吊,王朝滅亡。北方士紳勾結建州兵起兵,兵數達到十萬,已經進駐山海關,眼看就要攻打京城,逐鹿天下。”曾經擔任兵部尚書的王希立即開口,語氣急切,“在如此天下紛亂的局麵之下,我王家該何去何從?”
“放心。”王博彥的語氣平靜如水,“天,塌不下來。”
“家主,大梁王朝的天已經塌了。”另外一人道,“天下戰火四起,王家人必須做出決斷。是扶植大梁王朝在南邊的藩王,還是自立,還是幫助建州人……”
“當初真不應該……”吏部尚書王城感歎了一句。
話音剛落人群紛紛把目光轉向他,似乎非常認同他的觀點。
當年天佑皇帝利用陳忠良建立天狼衛,給士紳清流集團造成了沉重打擊,威脅到了王家。王家親自下場勘定亂局,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了陳忠良滅了天狼衛精銳,導致皇帝最後抗衡士紳的勢力土崩瓦解。皇帝失去了抗衡士紳的力量,士紳做大,最終大梁王朝走向滅亡。
也就是說大梁王朝雖然搖搖欲墜但還冇有倒,是王家使了最後一把力。
大梁王朝倒了,天下陷入當下的混亂局麵。
“隨波逐流。”然而就在此時,王博彥對人群的問題,做出了最後的回答。
隨波逐流?人群麵麵相覷。
王家作為在古代背景下經曆了數個王朝更替,興盛了千年的家族,其生存智慧已經超越了那個時代。
他們有四重生存智慧。
其一,絕不染指江山,即使有奪取天下的實力,他們也絕不當皇帝。
皇室三百年之後被屠戮殆儘的悲慘教訓,被他們深深的刻入骨髓。
其二是絕不當出頭鳥。
王家族人能當侍郎的,就絕不做尚書。
在軍營裡,王家族人隻做副將,而不做主帥。
侍郎和副將都掌握了實權,但又都不是頭目。
進,可對主帥施加影響。作為主帥倚重的下屬,王家人的話非常有分量。
退,可隨時抽身而出。比如說主帥讓其殺降王家副將奉命執行,如果事情鬨大,那麼王家部將也隻是奉命行事,不會背鍋。
上次若不是為了對付陳忠良,王家族人都不會擔任兵部尚書與吏部尚書。陳忠良剛剛倒下,這兩位站在風口浪尖的尚書立刻辭官。
其三就是培養真正的人才。
王家族人很少有紈絝子弟,一個個都是行業的精英。
比如擔任戶部侍郎的王家人,都是真正有能力的,擔任副將的人選,都是有很高的軍事水平,這樣的人才無論主子換成哪一個,都要倚重他們。
其四就是隨波逐流,不和大勢抗衡。
如果迎王奪取天下他們就跟著迎王,如果建州人奪取天下,他們就在建州人手底下做事。
這四重生存策略,足以讓王家在古代那種惡劣的環境下,永遠不會衰落。
“諾!”聽到家主的明示,人群心中有了底。
隻要隨波逐流,無論是迎王奪得天下,還是建州人入主中原,甚至大梁王朝的藩王死灰複燃,他們王家都穩如泰山。
王家擁有治國能臣和能打的統兵將領,誰坐江山都要用到他們。
即使有人站錯了隊,王家失去的也隻是一些枝乾而已。
“隻是那翼州蘇文,他要針對的是天下士紳!”王希說道,“他纔是王家最大的敵人。”
翼州壯大之後,王家的人早就滲透到了翼州,有人在翼州大學上學,甚至已經有人進入了府衙做事,因為他們是真正的人才,而蘇文是有才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