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航行在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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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李承恩的攙扶下,勉強站立。
對於蘇文的不卑微、不下跪、甚至風輕雲淡……崇信皇帝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被清流權貴欺淩了十幾年,身為皇帝的他和他的祖輩一樣,早就學會了隱忍。
許多現代人對古代帝王存在一種誤解,認為一旦登基便可恣意妄為、生殺予奪。
然而事實遠非如此——即便是處於權力巔峰的皇帝,想要處死臣子,也需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否則將麵臨禮法與製度的反噬。
若皇帝恣意破壞規則,輕則遭史官直筆批判,重則引發朝堂動盪,甚至導致大權旁落。
蘇文用現代人的眼光看,古代王朝的治理結構中,皇帝如同集團的董事長。
而丞相、內閣等朝中重臣,以及各省的佈政使司,封疆大吏則是相當於核心股東與高管團隊,共同維繫國家機器的運轉。
王朝剛開始,皇帝這個董事長,還能勉強掌控大局。
到了王朝中後期,隨著資訊傳遞遲滯、政令執行效率下降,中央對地方的控製力日趨薄弱。各省封疆大吏——如節度使、總督,佈政使司,知州往往與地方士紳聯合,逐漸掌控轄區的人事、財政與兵權,形成弱乾強枝之勢。
當皇權對地方徹底失去實際掌控,其對江山的所有權與統治權便也名存實亡。
皇權一旦旁落,皇帝的個人生活與家族命運便難免為權臣所操控。
無論是立太子,還是選皇後,都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焦點,關係著權臣集團的切身利益與長遠佈局。
更有甚者,權臣可左右新君的廢立。回望大明王朝中後期,真正以皇子身份順利繼承父皇大位的並不多見。因父子相繼、血脈相連,新君往往不易受控,因此權臣常傾向於扶立旁支宗室——例如嘉靖、萬曆二帝皆以外藩身份入承大統。就連明光宗朱常洛為太子時,也曾遭遇不明勢力指使的梃擊之險,足見皇權被攫取至何等程度。
縱觀明代,僅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等少數幾位雄主,能在位時牢牢掌握廢立之權。其餘多數皇帝,或早逝無嗣,或身不由己,其命運已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簡單一句話,王朝中後期的皇帝,不但不能生殺予奪,反而過的比較淒慘。
所以大梁王朝前麵幾位皇帝都在隱忍,忍受權力不在自己手中的痛苦。
崇信皇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忍者神龜。
此外,蘇文除了冇有像其他臣子對皇帝卑微、卑躬屈膝之外,對皇帝冇有不屑、更冇有欺淩。看他的眼神隻是像看普通人,這點讓他心裡略感舒適。
皇帝抬眼望去。
親眼看到海麵上這龐然大物時,所帶來的震撼甚至超過了方纔梅山頂那場血腥的槍戰。
他望著那足以劈波斬浪、輕而易舉便能將木船碾為齏粉的鋼鐵戰艦,瞳孔劇烈收縮。
他腦海中浮現出皇家典籍中關於海外仙山、神人钜艦的傳說,但眼前的艦船是如此真實、冰冷、並充滿力量,絕非傳說!
他內心翻江倒海:“這……這便是翼州的底蘊?蘇文擁有的,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十年前,他就是憑藉這些戰艦,一刻鐘滅了海閻王,還無任何傷亡的?”
根本不知,南海一戰那還是十年前的事情。
現在蘇文的艦隊,早已經更新換代。
“朕……朕以往坐困京城,與朝臣爭權奪利,與士紳勾心鬥角,竟不知世界已變至如此地步?在此等力量麵前,所謂的皇權天命,所謂的城池關隘,豈非如同紙糊泥塑?擁有如此艦隊,橫掃大海,四海賓服,將是反掌之勞。”
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宿命感,將他緊緊包裹。
他之前的裝暈、權衡、甚至內心對士紳的怨恨。
在這鋼鐵钜艦麵前,都顯得無比可笑和微不足道。
趙莽更是目瞪口呆,他臉上的刀疤都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他自詡見過軍中威力最大的紅衣大炮,但那些笨重的傢夥與眼前的鋼鐵戰艦相比,簡直是燒火棍。
他想象著這戰艦側舷那密密麻麻的炮口齊射的場景,那將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他麾下數千兵馬,在梅山被三百火槍碾壓,而在這等海上堡壘麵前,十萬大軍恐怕也隻是螻蟻。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翼州之富,翼州之強,早已非我等可以想象。”他心中最後一絲不甘和僥倖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深深的敬畏與後怕。
就連早已見識過翼州部分實力的李承恩,此刻也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蘇文隻是擁有精兵利器,卻不想其根基已深厚至斯。
“登船。”蘇文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眾人的震撼。
親兵們動作嫻熟地放下舷梯,引導眾人依次登艦。踏上鋼鐵甲板的瞬間,那堅實、冰冷的觸感,進一步加深了眾人對翼州實力的認知。
戰艦內部更是讓這些古人眼花繚亂,整潔異常的通道,閃著黃銅光澤的部件,以及水兵們挺拔的身姿和一絲不苟的操作,無不透露出一種超越時代的紀律與效率。
隨著汽笛一聲長鳴,钜艦緩緩啟動,破開海浪,向著大海深處駛去。皇城、戰火、紛爭,迅速被拋在身後,縮小成海岸線上的一抹模糊背景。
“這艘龐然大物,竟然不用人力劃槳,就能航行海上!?”崇信皇帝和趙莽內心的震撼達到了頂點,他們甚至懷疑,這是神力所為。
懷疑蘇文的戰艦,是神仙的钜艦。
皇帝獨自站在船舷邊,望著漸漸遠去、埋葬了他王朝和過往一切的大陸,海風吹拂著他散亂的花白頭髮身影顯得無比落寞。
他知道,大梁王朝,隨著這艘船的啟航,已經徹底結束了。
蘇文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望向遠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看吧,這纔是天下之未來。”
海天一色,钜艦航向皇帝未知,卻註定不同的前方。
浩渺的海平麵上,蘇文的鋼鐵艦隊正以穩定的航速破浪前行。粗大的煙囪噴吐著濃密的黑煙,與潔白的蒸汽交織,在藍天下劃出力量的軌跡,機器的轟鳴聲是這片海域唯一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