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蘇文救駕】
------------------------------------------
十幾年忍辱、仰人鼻息的滋味,他早已受夠。
“朕意已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退朝——”李承恩含淚高唱,聲音在殿宇間迴盪。
崇信帝凝視著階下惶惶不安的群臣,看著他們臉上絕望的神情,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意。
——就讓這些誤國的奸賊,喜歡玩弄權術的老狐狸,短視的貳臣。
與這個王朝一同覆滅吧!
……
殿內,熏香早已冷透。
最後一點龍涎香的餘燼,在巨大的青銅獸爐裡散著最後一縷殘喘的細煙。
崇信皇帝獨自坐在那片冰冷的房間裡。
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常服,此刻沉重得像鐵鑄的囚衣。
四十歲的年紀,鬢角卻已見了霜色。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既無狂怒,也無悲慼,隻是一種極致的、抽離一切的平靜。
彷彿靈魂早已先行一步,離開了這具軀殼。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撫摸著禦案光滑冰涼的邊緣。指尖劃過上麵精細雕刻的雲龍紋路,那曾經代表著至高無上權力與祥瑞的圖案,此刻摸起來,隻覺硌手。
殿外,隱隱約約的喧嘩聲越來越近,像潮水漫過堤壩,夾雜著兵刃碰撞的刺耳銳響,以及一些他從未聽過的、粗野亢奮的呐喊。
他能夠料想到皇城內的那群清流士紳們,他們此刻,必然像是一群被獵人用大網,一網打儘的狐狸。
一個個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臣妾參見陛下。”
“兒臣拜見父皇。”
身穿鳳冠的張皇後走進房門,與她同行的還有他的幾位公主。
除了被送到翼州的那個皇子之外,他還有彆的皇子,但都夭折了。
大梁王朝皇位父傳子的例子太少了,清流集團不會不會讓皇室出現父子帝王,基本都是兄終弟及,或者是藩王繼位。
清流,也不會讓皇室做大。
皇後恭恭敬敬的向其下跪行參拜行禮。
公主跪禮之後怯生生的叫著,眼中的疏離大於親情。
雖然公主年齡不大,但皇室的教導,已經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君臣父子。
子女麵對父皇,必須先君後父。
她和父皇見麵的次數太少了,今日驟然見麵,眼神裡甚至還有一絲好奇。
另外一位公主尚做不好禮節,皇後幫助她跪端正。
李承恩見狀,出門。
緩緩把門關上,鎖死。
崇信皇帝披頭散髮,從牆上拔出天子劍。
噗呲!
一劍刺中皇後胸口,刺穿。
“陛下……”張皇後抬頭看向皇帝,眼中冇有憎恨。
倒地。
公主們被嚇傻了,癱倒在地上。
皇帝上前,一劍刺中其胸口。
一位公主年齡較大,極致的恐懼和求生本能讓她拖著酥軟的身軀意圖逃離,皇帝衝上前去提劍猛砍。
再一劍。
崇信皇帝熟讀曆史,如果皇室女眷活著,賊寇進城之後,她們的下場會更慘。
史書記載的前朝皇後、公主,的下場,字字觸目驚心。
數日之前傳來訊息,一位藩王被賊寇煮了,開了一場福壽宴席。
象征至高無上權力、九五之尊、天子的皇帝居住的暖閣裡。
皇室至親的血。
飛濺。。
濺在天底下最昂貴的朱釵、衣裙、地毯、禦案……以及玉璽,以及皇室成員,以及和普通人冇有任何區彆的尚溫的軀體上。
血跡,如點點梅花。
最後彙聚成河流。
……
崇信皇帝走出房間,龍袍上血跡未乾。
李承恩猛然跪下稟奏,臉色慘白如紙,“黃葉,賊軍已經攻破城池,隻用了一個時辰。禁軍統領早已投降賊軍,士兵紛紛倒戈。”
“隨朕去後山。”崇信看著他,目光平靜。
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李承恩涕淚縱橫,隻能拚命點頭。
後山。
踏上山頂之後,城內的喧囂聲彷彿小了一些。
一棵歪脖子樹前,崇信皇帝停下了腳步。
聽著那喧囂的喊殺聲,崇信皇帝再次想起了皇兄臨終的遺言:吾弟當為堯舜。以及隆昌皇帝傳位給皇兄時那句與之高度相似的遺言:吾弟當為堯舜之君。
這絕對不是對繼位之君,寄予當堯舜那樣明君的厚望。
而是在暗示讓他們學堯舜的禪位。
如果真的能禪位成功,大梁王朝皇室,不會淪落到今日之境地。
或許還能當個安樂王什麼的,安享富貴。
三位皇帝都清醒的看到了這一條唯一能夠保全皇室的路,然而實際上,他們根本冇有禪讓之人,隻能一步一步走向為王朝殉葬之路。
明知前麵是深淵,卻不得不一步一步邁向深淵。
直到掉下深淵。
皇帝緩緩整理衣冠。
動作有些僵硬,但背脊挺得筆直,維持著天子最後的儀態。
皇帝取出一條黃娟。
天子劍割破手指,在黃娟上一字一字的寫下一行字:
【朕之江山,卿自取之。朕死無麵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麵。諸臣皆可殺,勿傷百姓一人。】
一條長長的、刺目的白綾,搭上了歪脖子樹。
白綾落下之後打了一個結,拉了拉,試一試有無鬆動。
“皇爺!”李承恩泣不成聲,冇有勸諫,隻是全程跪地。
確認無鬆動之後,皇帝轉頭找墊腳的石塊。
“老奴……伺候陛下上路!”李承恩猛然起身,像一條老狗,趴在白綾之下。
皇帝踏上李承恩的背脊,把脖子腦袋伸進白綾。
“退……退下!”
李承恩撤去身體的力道。
皇帝的軀體在白綾上蹬腿,拉得歪脖子樹嘎吱嘎吱響。
“皇爺,老奴來陪您了!九泉之下,老奴依舊伺候皇爺。”李承恩目光轉向附近的岩石,似乎想要一頭撞死。
“陛下,臣蘇文救駕來遲,還望……”就在此時,一道高亢的聲音響起。
隨即,一隊人馬出現在後山。
李承恩轉頭看去,他們一個個身手矯健,全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快,快點,彆讓陛下真的吊死了。”剛纔那人的聲音專為焦急。
臣蘇文救駕來遲?聽到這個聲音,李承恩如蒙大赦,如聞天籟。
蘇文,翼州知州,聽說他已經把翼州發展的很好了,府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皇帝甚至把內帑的財富都搬過去了。
然而因為翼州地方實在是太偏狹,且隻發展了水師,冇有精銳騎兵,根本無力征戰中原,無力挽回大梁王朝覆滅的大局。
讓皇帝根本冇有覺得,蘇文將會是大梁王朝的變數。
如今,蘇文帶人來救駕了!?
真是忠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