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狼狽的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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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的百姓同樣惶惶不可終日。人人都知,迎王軍一旦破城,縱然不會下令屠城,為了激勵士兵也會任由他們燒殺搶掠。。
到那時,便是他們的滅頂之災。
從迎王過往的行徑來看,他絕不會善待這座皇城裡的任何人。
於是,整座都城,上至皇帝與宗室,下至未及逃離的士紳、朝中官員,乃至全城百姓,無一不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
陰鬱與恐慌,如黑雲壓城一樣,吞噬了這座城。
奉天殿上,群臣進言之聲此起彼伏:
“陛下,臣請即刻組織百姓登城,抵禦賊寇!”
“陛下,應速調關寧軍入京勤王!”
……
你們終究是慌了!拖著疲憊身軀的崇信皇帝冷眼注視殿中諸臣,目光裡,此刻儘是悲涼,又含著一絲冷漠的寒意。
此刻你們終於知道急了?
可當初,你們將朕,將大梁王朝視若犬彘,肆意欺淩。
更有權臣連裝都不屑,連朕的貴妃也敢強占。
現在,你們倒知道怕了?
一股近乎扭曲的衝動,自他心底湧起——不如與這群亂臣賊子,一同毀滅。
“朕……愧對列祖列宗。”皇帝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就放過那些百姓吧。朕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天下百姓啊!”
目光冷冽如刀看向人群,內心瘋狂大吼:你們這群賊子,皆該殺!
皇帝竟然不願意讓百姓幫他守皇城!?
群臣聞言,頓時神情凝固。
按照常理判斷,一個正常的皇帝此刻必然是希望全城百姓,幫助他守住江山。
然而皇帝已經明白,即使守住皇城,他依舊是被欺淩的局麵,皇權早就全部落入清流手裡。所以百姓守城守住的不是皇帝的江山,而是這群權貴的權勢。
人群心中,已經瞭然——皇帝不讓百姓守城絕不是什麼愛民,他珍視的是他的江山。
他這是想要和他們同歸於儘的扭曲!
之前皇帝高呼與士大夫共天下。
現在,皇帝和士紳,徹底決裂。
狼和狽,撕破了最後的臉皮。
這皇帝,瘋了!群臣心中在呐喊。
“若禁軍尚在,上下一心,必能阻賊寇於城外半月之久!”一名大臣高聲道。
“不錯!正是此理!”眾臣紛紛附和。
內心的算盤則是:如果能阻擋賊寇半個月,他們就有機會逃走了。
“禁軍統領何在?”皇帝忽然拋出這個無人敢答的問題。
殿上一片死寂,眾臣麵麵相覷。
那本該護佑天子、守衛皇城的最後力量——萬餘禁軍精銳,早已悄然拔營離去,不再受任何人掌控。
皇帝和群臣皆知,守衛皇城安全的城外三大營,總共有十萬人。
如果這十萬人都能打的話,那三十萬烏合之眾的賊寇根本就不夠他們打。然而三大營的十萬人有一大半吃空餉的,總人數不超過四萬人。四萬人之中,隻有副統領王庭基帶領的一萬人能打,他們纔是精銳,而王庭基是前年王家的人。
王家,早已看透大梁氣數將儘。
他們提前讓副統領王庭基抽身。
帶走了那一萬精銳,三大營隻剩下一群弱兵,幾乎冇有戰力。
而禁軍統領李廣超,因為手底下冇有能打的兵,再加上軍餉都被王庭基的精銳吃了,所以他已經準備投降賊寇了。
群臣心中一陣絕望:在這群真正的老狐狸麵前,殿上這些自詡精明的大臣,終究還是太嫩了。他們爭權奪利,自以為把持了朝政。
心中甚至有視皇帝於無物、掌控天下的狂喜和成就感。
然而他們卻忽略,最重要的事情,禁軍的軍權和邊軍的軍權,都不在他們這群清流手裡。
陛下,皇城中尚有錦衣衛可供調遣,另有一眾忠心耿耿的內侍……”戶部尚書趨前啟奏,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期盼,“若再集結各位大臣府中的家丁護院,或可護送陛下突出重圍。聖駕若得臨幸金陵,定能……重振山河。”
“朕已無顏麵對列祖列宗,豈能倉皇奔逃,玷汙舊都?”崇信帝語氣凜然,字字千鈞,“金陵乃太祖肇基之地,朕,絕不以亡國之君的身份踏足。”
他早已看透這些臣子的心思——他們並非要挽救大梁國運,不過是想要藉著天子這麵大旗,為自己謀一條生路罷了。
皇城還有錦衣衛可供調遣?崇信帝在心底冷笑。陳忠良當初為皇室精心訓練的那支錦衣衛精銳,早已被你們這群人……
當年的皇城大爆炸,錦衣衛精銳死傷殆儘。
現在隻剩下空殼子。
朕為了向爾等納投名狀,也不得不親自下旨處死了這位對皇室,忠心耿耿、嘔心瀝血的忠良。
如今你們倒想起錦衣衛了?
真是莫大的諷刺!
崇信皇帝目光掠過身旁垂首侍立的李承恩,心頭泛起些許暖意。在這危亡之際,或許唯有這些無家無室的太監,纔是忠於皇室的最後一群人。
太監都是窮苦出身,冇有世家背景。
太監仰賴皇室而活,是宮中的一碗飯、一件衣,讓他們安身立命。
太監與皇室,早已是榮辱與共、生死相依的一體。真正的忠心,從來不是空談忠義,而是源自那一餐一飯的恩情,一絲一縷的暖意。
偌大的皇宮之中,隻有那些閹了的太監,纔是真正的民!
其餘的都是權貴。
想到這一點之後,崇信皇帝內心突然猛烈顫抖——最忠於皇室的,其實是民!而不是,那些把太監視為閹人,醃臢之人,高高在上,皇帝試圖與之共天下的士紳!
隻有民,纔對皇室忠心。
如果皇帝對天下的民,都像對身邊的太監一樣,給他們足夠的衣食,給他們安居之所,他們將是這世界上對皇帝最忠心的人。
如果皇室早點與民休慼與共而不是期盼士紳幫著牧養,或許,大梁王朝,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逃往金陵?這個念頭確實讓皇帝心中一顫。求生是人的本能,天子亦然。
但隨即,他的麵容驟然變得無比猙獰:即便到了金陵,他也不過是換個地方做傀儡。那是江南世族的大本營,屆時朝政大權依舊被這些世家把持,他還是要繼續忍受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