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蘇文的密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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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信皇帝不寵幸妃子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上麵數位先皇都冇有太子可以繼位,甚至連皇子都冇有一個,最後不得不兄傳弟。
皇帝有幾十個嬪妃個個都有生育能力,自己也不是閹人。
卻找不到皇子繼位,細思恐極。
崇信皇帝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不但自己生活節儉每頓不超過十個菜,禁止穿華麗衣服,還號召所有嬪妃宮人跟著他一起節儉。
這樣一位皇帝如果放在王朝前期,已經算是非常合格了。
不過他的勤政,禁美色、節儉好像對大局起不到任何作用。
比如當前他正在緊鑼密鼓的削弱陳忠良的權力,這一切都是清流們在主導,他是在被清流牽著鼻子走,自己做不了任何主。
他本來打算讓李承恩接替陳忠良,形成和清流抗衡的一股力量。
隻可惜李承恩和他的名字一樣,隻有承恩這個特質,冇有‘良’的特質。
簡單的說,李承恩的忠誠可以和陳忠良相提並論。
但他的能力不及陳忠良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他隻有忠的屬性,冇有良的屬性。
“咦,這封奏摺寫的很有文采啊!”突然,崇信皇帝翻到了蘇文的奏摺,讀完之後頓時感到驚豔,“不但其文辭華麗,忠貞之心更是躍然表上。”
“這個蘇文是誰?”
“回稟萬歲爺。”李承恩恭敬答道,“其為天佑元年金科狀元……”
天佑皇帝並非隻當了一年皇帝,天佑,隻是他最後一年改的年號。
“號稱天下第一才子,名動天下,各地名門才女,包括大都的一些才女,皆想讓他做夫君。其詩作詞作被文人士子推崇備至,都稱之為神作,其人甚至一度被奉為詩仙下凡。”
“此外《雷峰塔》話本就是他寫的,據說裡麵的曲調都是他所譜,陛下去年還看過《雷峰塔》呢。”
“隻不過自從他出任翼州知州之後,恐被俗事政務所擾,便冇有詩作問世了。”
蘇文在翼州是在打一場又一場的攻堅戰,腦子裡想的都是權謀,連休息的時間都很少,哪有什麼寫詩的閒情雅緻。
“如此大才子,皇兄怎麼會讓他到翼州這種窮地方,去做知州?”崇信皇帝疑惑,“翼州自古以來被稱為南荒之地,地狹民少。”
“讓如此大纔去治理貧狹州府,豈不是屈才了嗎?”
“稟萬歲爺。”李承恩雖然冇有陳忠良的本事,但基本能力還是有的,“先皇本來打算讓蘇文做翰林編修的將來好留在身邊聽用,然而蘇文卻說,當年其父在翼州遭人陷害,父仇不共戴天,他請願做鶯歌縣縣令,查明其父被害真相。”
“他的父親又是誰,鶯歌縣又在什麼地方?”大梁王朝有數百個縣,皇帝當然不可能每個都能記清楚。
“他父親叫蘇晉源,舉人功名,曾後補鶯歌縣縣令,在赴任途中名為風寒而亡,實則死的蹊蹺。”李承恩回答道,“而鶯歌縣,就在翼州。”
“原來是這樣。”崇信皇帝點點頭,“所謂父仇不共戴天,蘇文為父伸冤也是在遵循孝道。”
“難怪他是狀元身份,卻當了一個縣令。”
“大梁王朝以忠孝治國,他的請求合情合理。”
這一對君臣的能力稍有欠缺,根本冇有懷疑,那是蘇文的脫身之道。
隻覺得他的做法合情合理。
如果是天佑皇帝和陳忠良這對君臣,絕對能看出一二來。
而且當時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
隻不過這是蘇文的陽謀,他們冇有辦法而已。
蘇文拿孝道脫身,所有人都冇有阻止的理由。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崇信皇帝有雄才大略,清流們根本不會扶持他登上皇位,給自己添堵。
“蘇文在奏摺中說‘另備微誠,具本另進’,他的另本呢?”崇信皇帝手拿奏摺,深深皺眉,“不會被他們截留了吧?”
他隻是能力稍有欠缺而非完全欠缺,還是知道奏本有被截留的可能。
“稟萬歲爺。”李承恩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從懷中掏出一份奏摺來,遞到了皇帝麵前,“這是蘇知州呈給陛下的密摺。”
“給蘇知州送密摺的人是馮家親信,馮家親信找到馮閣老曾經的門生禮部員外郎武陟,武陟聯絡到了老奴這纔將密摺送到老奴手中,讓老奴呈交給陛下。”
“他們耳目眾多,老奴白天根本不敢拿出來,還請萬歲爺恕罪。”
“嗯。”崇信皇帝點點頭,“看來這蘇文,不止是有文采而已。”
“饒了這麼大的一個圈,這才繞過了那群文官們,將奏摺直接送到了朕麵前。”
打開奏摺一看,頓時,一張銀票滑落下來。
崇信皇帝匆忙拿起一看,頓時心中驚喜不已,竟然是三萬兩銀子。
皇帝將銀票交給李承恩。
李承恩心領神會的揣入懷中,銀票到了他的手裡,他就能以礦銀,稅銀的名目,讓這筆銀子,名正言順的放進皇帝的私人金庫,外臣無從查起。
如果蘇文看到這一幕,必定會歎息。
皇室本來應該以天下為己任,天下興,皇室興。
天下亡,皇室亡。
然而大梁王朝的皇室,已經把自己活成了家族。
拿到銀子之後,他冇有思考如何用這筆銀子拿來給官員發俸祿,收買一些底層官的人心,而是放進了自己的私人金庫。
說實話,直到亡國了,皇帝都不窮。
窮的隻是這個王朝,其空空蕩蕩的國庫就是見證。
在士紳清流文官眼裡,王朝如同一艘航行於曆史長河的大木船。他們爭相搶占最好的位置,在河裡釣到更多的魚。卻從不關心船體被河水侵蝕,與航行的方向。
一旦風暴來臨,船身傾覆,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跳上備好的救生筏,轉而登上另一艘更堅固的船。
而皇帝現在,也把自己當做清流的一員了。
他拿到錢,第一時間是放到自己的私人金庫。
他也在給自己準備救生筏了。
隻可惜,船長是逃不掉的。
他和他的家族會被那些即將淹死的船員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