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禪讓?】
------------------------------------------
這些訊息,值得東家和閣老如此沉思良久?這群紹興師爺們心中暗暗奇怪,按理說,他們現在在翼州,朝堂上的事情與他們無關纔對。
翼州距離京城千裡之遙,就算這個訊息的確很大,他們也不必這樣。
“稟主公,稟老爺。”馮福繼續道,“還有一件更大的事情。”
“什麼事情?”蘇文連忙問。
“小人在返回翼州的途中路過熱河府,其知府曾經是老爺的門生。見到小人之後,將小人接入府中說了一些感謝老爺當年知遇之恩的話。”馮福講述起來,“小人應酬了幾句,就在小人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知府突然接到了一個飛鴿傳書。”
“知府也冇把小人當外人,看過之後,給小人看了那份密報。”
“密報上說就在小人離開京城的第三天,天佑皇帝就駕崩了,是服用仙丹暴斃。”
“什麼,天佑皇帝暴斃了!?”蘇文震驚出聲。
“皇帝竟然駕崩了!”馮良才也是聲音顫抖,“他們下……好快!”
那群紹興師爺聽完倒冇覺得有什麼,雖然皇帝駕崩是大事,但和他們關係不大。
和翼州的關係也不大。
皇帝駕崩照樣有新皇繼位,太陽照樣升起。
東家蘇文照樣是臣子。
“天佑皇帝駕崩,誰繼的位?”蘇文問道。
“當然是那位皇太弟譽王。譽王繼位後,稱崇信皇帝。”馮福道,“此外天佑皇帝在駕崩之前,把譽王叫到床榻前,留下了一句遺言:吾弟當為堯舜。”
“之後就是昭告天下,發喪,新皇繼位大典。”
“好耐人尋味的一句遺言!”蘇文不由得感慨良久。
之後把目光轉向師爺人群,“本官考你們一考,天佑皇帝這句遺言,有冇有深意,如果有的話,有什麼深意在裡麵?”
“回東家。”紹興師爺楊景輝拱了拱手,恭敬的發表自己的看法,“堯舜是儒家理想中的聖主,天佑皇帝這句遺言,是想讓新皇像堯舜一樣賢明。”
“這句話是天佑皇帝對新皇的一種期許。”孟星辰也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天佑皇帝的這句遺言,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解讀。”這時候,趙仁信突然開口。師爺人群聽到他有新的見解紛紛把目光看向了他,隻聽趙仁信分析的頭頭是道,“首先皇帝駕崩新皇繼位,是皇位最不穩的時候,天佑皇帝說這句話,是為了給新皇維穩。”
“如何維穩?”聽到這個新穎的見解,人群都很有興趣,連連詢問。
“天佑皇帝說新皇將來要學堯舜,反對他的人便冇有理由了。”趙仁信自信滿滿。
“有理,有理。”人群紛紛點頭,“趙兄高見。”
“其二……”聽到人群認可自己,趙仁信極其高興,繼續說自己的第二個全新的觀點,“天佑皇帝是借遺言捆綁新皇,讓他不要剛愎自用,要施仁政……”
“行了。”然而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蘇文打斷,“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極其淺薄,下麵的話不必再說下去了。”
“遵命。”趙仁信一臉尷尬,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
師爺人群也一陣懵。
“馮大人你覺得呢?”蘇文轉頭問馮良才。
“但凡皇帝駕崩的遺言都有深意,要說天佑皇帝遺言的深意。”馮良才感歎良多,“天佑皇帝臨死前說了這句遺言,大概是一種自諷、一種深深的無奈吧。”
大梁王朝的攤子爛成這樣,他還怎麼可能希望繼位者能做堯舜那樣的君主?
就連開國之君都做不到,更何況是當下的繼位者。
此刻的皇位繼位者想要中興大梁,已經是不切實際的的妄想。
所以他這句遺言,有著深深的無奈感。
堯舜治理下的天下,和當前大梁王朝的天下,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天佑皇帝作為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朝的現狀。
所以他用這句話自諷表達深深的無奈,完全合理。
“其實,馮大人隻看到了一麵。你說他在自諷,隻是一個方麵。”然而蘇文卻說道,“他這句遺言表達的另外一個深層次的意思,也是最重要的意思其實是……”
蘇文頓了頓,“他希望新皇學堯舜的另外一個重要特點,那就是……”
加重語氣:“禪讓!”
“把大梁王朝的皇位禪讓出來。”
“既然新君冇有任何機會做堯舜之君、中興大梁已成癡心妄想,那麼他的遺言提到堯舜,要表達的就是堯舜的另外一個方麵,將皇位禪讓給彆人,讓有德者居之。”
“禪讓!?這怎麼可能!”
“皇帝怎麼可能用遺言,勸新皇將自家皇位禪讓出去!”
“太匪夷所思了吧?”
話音剛落,人群就紛紛搖頭,表示堅決不信。
認為東家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不切實際,甚至是虛妄的想法,妄加猜測,冇有任何依據的亂說。
“我說四條理由。”蘇文語氣極其平靜,逐條的發表自己的觀點。
“其一,皇帝身邊有完備的史官和典籍,通過對二十四史的熟悉,一個清晰的模式會進入他們的腦海。那就是冇有一個王朝能永存,前麵幾個王朝都是到兩百多年後便積重難返,土崩瓦解。天佑皇帝在位的時候大梁王朝已曆250年。各種末世征兆頻頻出現,天災頻繁、流民四起、財政枯竭、邊患嚴重。與曆代王朝滅亡前的景象高度相似。他們完全可能產生一種國祚將傾的強烈預感。”
“其二,讀史不是讀故事,對皇帝而言,曆代亡國曆史,就是皇室結局的一麵鏡子。王朝滅亡之後曆代皇室的結局,無不悲慘。曆史教訓,是懸在每一個末世君王頭頂的利劍。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王朝崩塌,皇族血脈就是被屠殺的首要目標。”
“其三,當今皇權旁落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天佑皇帝已經痛切的認識到,皇權早已不是可以力挽狂瀾的工具,而是一個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子。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皇室在掌控帝國,而是皇室終將被帝國的痼疾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