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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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蘇文完全可以明天將他們拿下,讓自己的人去擔任縣令。
朝廷對地方官的考覈是三年一次,三年之內他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處理後續,將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甚至三年後翼州可以發展到可以不鳥朝廷的地步:我可以尊你為大梁王朝的皇帝,翼州名義上也是大梁屬地,但你也不要對翼州指手畫腳。
隻可惜,蘇文手底下可以用的,能幫他施行新政、能治理縣的人才根本冇有。
又不能讓各縣的縣令空著,變成無縣令狀態。
所以即便是這群縣令即將自投羅網,蘇文也不能收網。
任何製度都需要可靠的人來執行。
穿越到古代麵臨最大的難題,其實不是冇有先進的思想和製度,畢竟那是現成的可以抄,而是冇有人才幫他執行,人纔可冇法抄過來。
“如果人纔可以無限召喚,明日我就將那群舊官僚給抓了,派人纔去治理各縣。”蘇文心想,不需要諸葛亮那種級彆的,隻需要能勝任縣令就行。
“然後給那群縣令弄個暴斃、集體勾結倭寇害民什麼的罪名。再用一點手段讓自己人名正言順當上縣令,或者讓朝廷派來的縣令做傀儡。”
“我帶過來了五千多百姓其中還包括很多底層人才——工匠,在用人的時候依舊顯得捉襟見肘。甚至連自己嶽母老婆都用上了,人才依舊不夠用。”
想到這裡,無奈的搖搖頭。
明日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大魚,在漁網裡溜達一圈又離開。
“馮大人,關於人才短缺的事情,你有何種策略?”蘇文轉頭問馮良才。
“屬下尚無良策。”從這句話中,馮良才就聽出明天蘇文不會動那群縣令了,苦笑搖搖頭。
“人才短缺不是什麼難題吧?”然而此時,馮思遠卻道,“屬下也曾熟讀史書,曆代開國君主,或是新君繼位為了招攬人才,采取的方式一般都是開設恩科。恩科取士得中的文人士子,稱為天子門生,以後就會儘忠於陛下而非士紳。”
“主公是知州雖然無法增設恩科,但可以增加一場府試,選拔人才。”
“不懂你就少說兩句。”馮良才的厭蠢症又犯了,極其厭煩的看向自己的好大兒。
“本官哪裡說錯了?”然而馮思遠卻非常不服。
仗著自己有從六品官職馮良才隻是幕僚,說話底氣都足了很多。
“其一,就算是皇帝增設恩科,招攬天子門生,中榜的舉子也成不了皇帝的心腹。”馮良才極其不耐煩的給他解釋,“他們仍然是清流文官的心腹,所謂天子門生隻是一個名頭而已。”
“馮大人說的不錯。”蘇文非常同意他的看法,也隻有他這種老狐狸,纔會把事情看的如此透徹,“一個天子門生的稱呼,是改變不了士子們的階層立場的。”
“所以皇帝永遠都是孤家寡人。”
“很多人認為皇帝是最大的士紳,其實不是。自從坐上皇位的那一刻起,皇帝就和士紳割裂,然後和百姓的利益綁定。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的時候義軍的目標是皇帝而非清流,賑災是皇帝的責任而非士紳的責任,也就是說皇帝掌天下權柄的同時,也承擔了天下興衰的責任。”
“偏偏很多皇帝認識不到這一點,他們建立內庫把自己活成了最大士紳。很多皇帝試圖和士紳共利提出與士大夫共天下,卻是熱臉貼冷屁股,二者根本無法和諧共振。”
“最終士紳冇有和皇帝占一邊,百姓也冇有和皇帝占一邊,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蘇文前世曆史上,並非所有皇帝都冇有認識到這一點,少數明君還是認識到了的,比如宋神宗、李世民、朱元璋、雍正。
他們都在嘗試著削弱士紳特權,經營皇帝和百姓的關係。
然而大多數都失敗了,隻有雍正取得了部分成功,給十全老人攢下豐厚的家底。人口數量達三億,國庫銀子七千萬。
“主公的見解之深刻,令屬下驚歎。皇權的本質代表全民,而士紳的本質是在虐民,兼併土地、放貸壓榨百姓謀私利。皇帝稱天子是天命受托人,也是天下責任的終極承擔者,士紳卻不是。王朝衰落民不聊生之時,士紳可以把責任推給皇帝和姦臣,皇帝卻推無可推。”馮良才感慨,“這就是那些文人士子雖然稱天子門生,卻無法成為皇帝心腹的終極原因。”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馮良才把目光看向馮思遠,“主公抄冇士紳和墨吏的家產和田產,最後分發給百姓。而文人士子讀書的目的是什麼?是獲得田稅優免權,秀才優免80畝舉人全免2000畝,他們的獲利是建立在土地集中基礎上的。”
“也就是說主公將來的政令和他們讀書的目的,是完全相反的。”
“不要說讓他們為主公效力了,我敢肯定,主公分土地夠百姓的政令一經下達,那些讀書人必然對主公群起而攻之。”
“原來是這樣,是本官疏忽了。”馮思遠有些尷尬,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纔的建議有些淺薄。
從老父親陳述的這兩點來看,蘇文招攬讀書人當人纔是不靠譜的,這些人不但不會為他做事,反而會成為他將來政令的很大阻力。
“我們似乎可以增設一場府試招攬人才,為我所用。”突然,蘇文道。
“主公,馮先生剛纔不是說,那些讀書人不但不可能為主公效力,反而會成為阻擾嗎?”馮思遠震驚。
“主公應該早就知道他們不可任用,為何又改變了主意?”馮良才也很驚訝。
“本官能不能用他們,需要先來剖析一下儒學。”蘇文道,“儒學有兩個分支,一個是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主張高低貴賤和等級森嚴。而另外一個分支是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
“曆代君主和士紳采取了陳述部分事實,的敘事方式。他們大力宣揚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對民為貴隻字不提。”
“咱們現在要采取同樣的方式,大力宣揚民為貴,對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隻字不提。在科考中咱們隻考民為貴,在考課政績的時候,以民為貴為標準。那些士子若是拿特權和土地說事,咱們就用民為貴的道德綁架他們,給他們扣上一頂違背聖人教誨的帽子。”
“這一招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主公這一招,高明之極!”馮良才忍不住拍手叫好,“拿出民為貴,就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站在了絕對正確,無法指責的位置。主公給百姓分土地,是在踐行聖人的民為貴。任何敢反對它的人,首先在道德上就矮了一頭。”
這一招其實也並非多高明,在前世早就被用爛了,蘇文心說,說的都是事實,但卻是部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