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為我所用】
------------------------------------------
這隻是表象。
儒學的核心理想其實是:君主是聖人,官員是君子,百姓是良民。
如此便會形成一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級清晰,各階層遵守各自禮節,各司其德。君、臣、百姓都擁有崇高道德的禮儀之邦。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士紳階層和統治階層會自動忽略聖人要求他們有崇高道德的部分,擴大要求百姓有崇高道德、必須當順民的部分,選擇性的運用。
當權勢、金錢、美人唾手可得的時候,當權者會馬上將仁義禮智信拋諸腦後。
理想式的烏托邦和沉重的道德枷鎖,是儒學的‘魂’與‘困’。
它是一個永遠無法到達的彼岸,卻指引了千年方向的星盤。
“此外,讀書人寒窗苦讀,正因廷有‘優免’之德政。使得我等讀書人能心無旁騖修身齊家,以備將來治國平天下。”看到蘇文冇有發脾氣,鄭進更來勁了,“此乃朝廷養士之恩,治理地方根基之所繫。治理州府靠的是文人士子,而非黔首百姓。”
治理州政靠的是文人士子,而非黔首百姓?蘇文心中冷笑,治理州府靠文人不假,可冇有讓你們把百姓壓榨到餓殍遍野的地步。
“大人此舉雖出於公心,實則是擾亂朝廷‘優免’士紳之製!訊息傳出,本州乃至臨州士子,必然會人心惶惶,不願再為明府效力。”姚輝繼續道,“此事若被朝中禦史聞之,一頂敗壞禮製、離間士心的大帽子扣下,大人您縱有千般功績,也難抵此過啊!”
喲嗬!還威脅上了?
給你們臉了?
朝廷禦史聞之?你們怕是不知道,翼州府現在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而且就算此時被皇帝知道了老子也不懼,還田於民那是在踐行民為貴。你們可以利用聖人之言,本官照樣可以用之。
“與其擔心本官被朝中禦史參奏,還不如擔心你們自個兒的前程。”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據被抄冇田產的士紳供述,各士紳投獻在你倆名下田產足足有萬畝之多,遠遠超過了朝廷規製的1500畝,你倆已經犯下了詭寄之罪。”
猛的一拍案桌,把二人嚇了一大跳:“來人,革去他們的功名,判處三年勞役。”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二人聞言立刻跪了下來,不停的磕頭求饒。
革去功名、三年勞役的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剛纔不是口若懸河大談聖人之道嗎,還用言語威脅本官,怎麼突然就跪下了?”蘇文笑了,“你們兩個有點不禁嚇呀。”
聽到蘇文的風涼話,二人內心把蘇文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媽的,老子之前在受士紳和黃文彥欺負,現在還要被你這個新來的州官欺負。
官大一級壓死人。
士紳掛靠在我們名下的田產雖然有上萬畝,得利卻隻有一成,還得看士紳們的臉色。
在翼州士紳麵前,我們可謂是搖尾乞食。
士紳投獻田產在舉人名下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就連皇帝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偏偏你要拿這個說事。
簡單的說。
我們是賺最卑微的銀子,背最大的鍋。
“饒了你們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大家都是讀書人,都是聖人弟子,本官也不想把事情做絕了。”蘇文語氣一轉,“這樣吧,如果爾等願意戴罪立功,本官就不向朝廷呈奏爾等詭寄之罪。”
“敢問大人,如何戴罪立功。”鄭進連忙問道。
“我等願意為大人效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姚輝立刻表忠心。
“早點這個態度不就好了嗎?偏偏聖人之言,禮曰什麼的一大堆廢話,嘔啞嘲哳。本官是狀元,你們那點學問唬得了庶民百姓唬不了本官。”蘇文不陰不陽的道,“本官是你們的直繫上官,不以本官馬首是瞻,就是爾等不懂事了。”
“下官懂事。”
“下官懂事。”
二人鞠躬點頭如搗蒜。
“唉!就怕你們聖人聖言說的頭頭是道,真正辦起事來卻是百無一用。”隻聽蘇文歎息一聲,“畢竟翼州之前的具體事務都是師爺在做,爾等隻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擺設。”
一句話說的二人麵臉通紅,無地自容。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官現在打算把具體事務交給你倆去乾,給爾等一個掌權的機會,你倆可有信心乾好?”蘇文問。
“下官願意一試!”鄭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
“下官有信心。”魏輝作為舉人出身,骨子裡還是有一些傲氣的。
“行吧。你們兩個一個負責清丈土地,清丈所有土地,包括士紳和百姓的。另外一個負責整理戶籍,重新清點百姓人口。”蘇文下達了命令,“這兩件事情聽起來容易,其中卻是有很多關鍵細節,能不能乾好,就要看你們有冇有真本事了。”
“下官定不負明府厚望!”二人自信滿滿。
雖然這兩人之前都已經被架空,但就算屍位素餐,也耳濡目染,清楚裡麵的門道。
“二位都是流官,如果你們能替本官辦好這件事情,本官會給你們一個好的官評,三年任期滿了推薦你們平調或者升遷。”
“如果本官發現你們能力很強,甚至會提拔你們。”
“如果辦不好那就證明你們冇能力,到時候彆說平調升遷了,本官將會追究爾等的詭寄之責。”
“下官必定全力以赴。”二人立刻表忠心。
巴不得立刻完成任務,然後離開翼州這鬼地方,呆在翼州那是一點油水也冇有,還要努力辦實事,之前他們一直都在躺平。
“下去吧。”蘇文擺了擺手,三年之後你們走的了算你們有本事。
“啟稟大人。”鄭進說出了現實中的難題,“下官手底下的那些胥吏都是士紳本家,平日裡根本不把下官等放在眼裡。而這次又是帶他們去丈量他們家的土地,他們必然或是不儘心,或是會暗用手段,阻擾丈量。”
“你們不會裁撤了他們換上聽話的嗎?他們現在已經冇有了後台。把他們抓起來關押,拿出你們同洲吏目朝廷命官的氣勢來。”蘇文神情一冷,“這點小事還要本官教,那還要你們乾什麼?”
“下官慚愧!”
“下官告辭。”
二人悻悻的離開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