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群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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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嶽丈在閒暇的時候也常常在學生麵前提及諸位同鄉,說諸位大人都是朝中棟梁經世濟人,長江後浪推前浪,他本就應該退位讓賢。”蘇文神情恭敬,“還叮囑學生,假如有朝一日你能進入朝堂,必須對各位尊長執以師禮。”
“馮閣老教出來一個好女婿啊!”丁福一陣感慨:這貨是妖孽嗎?
他的回答竟然滴水不漏!
以為蘇文的這些品質,都是馮良才教的。
除了馮良才之外,彆人也教不出來。
馮良才教的?蘇文心中一笑,他上次寫的奏摺都是我教的好嗎。
“丁大人謬讚了。”
“他日錦繡必然大有一番作為,朝堂就是你的用武之地。”丁福語氣中帶著勉勵。
從剛纔和蘇文的談話中,他已經得到了一個重要資訊,蘇文和馮良才都是堅定的站在自己一邊。
既然馮良才還站在江南清流這邊,那麼以後出現什麼對馮家不利的事情,本官自當幫著遮掩。
比如某某官吏犯事被抓,供出馮良才曾與此事有牽連,他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蘇文回答的不得體甚至引起丁福的反感,他就會視而不見甚至落井下石。
馮良纔在朝外,手中無權,馮家在朝中冇有親信,很容易中招。
所以,蘇文今後的一舉一動,都和馮家的利益息息相關。
馮良才之前纔會因為對前景的擔憂而追出來相送,擔心蘇文小小年紀應付不過來。
冇想到事實上蘇文不但應付的得體,還讓丁福願意給馮家打掩護。
他的擔憂完全多餘。
丁福同時也拿定了主意,像蘇文這樣的人纔不能拿來當炮灰。
這種人纔拿來當炮灰,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再理會蘇文,目光轉向其餘三十五名舉人,目光如火:“諸位才俊,當今朝堂,閹黨為患,蒙敝聖聰,禍國殃民,犯下了滔天之罪。而那閹黨奸佞,以陳忠良為首!”
蒙敝聖聰四個字用的太好了,蘇文心說,你們明明知道陳忠良的背後是皇帝在支援,然而依然冇有說是皇帝的過錯,而是說皇帝被奸臣矇蔽。
也冇有說成是皇帝聽信小人讒言。
聽信讒言和蒙敝聖聰講述的是同一個事實,但說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聽信讒言主要責任在皇帝,而蒙敝聖聰主要責任在奸臣。
皇帝親小人遠賢臣這種話,不應該出自臣子之口,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那些言官倒是可以說一說,因為他們有進諫的職責,其他官員是一輩子都不能說這種話。
總之,皇帝還是明麵上的帝王,隻能拿來尊敬而不能指責。
否則就是不敬君父。
即便這些清流已經能夠把皇帝當小日子整,表麵上他們也會對皇帝無比恭敬。
皇帝正當盛年後宮佳麗三千,然而他們卻能勾連禦醫,讓皇帝失去生育能力。皇帝之前有個太子,這個太子不是清流們想要的,便派人衝進太子府弄死了太子。後來皇帝派人追查凶手,清流們給了皇帝一個瘋漢交差以表對皇權的蔑視。
上一任皇帝比較厲害,清流們就讓宮女進行刺殺,差點成功。
最後皇帝嚇得躲進煉丹房裡,常年不敢出門。
雖然清流們的能量已經遠遠強過皇權,但他們對皇帝表麵上的尊敬、禮節,那是一點兒也冇有少。
我明麵上把你當爹,背地裡把你當兒子。
一旦皇權失去了尊嚴,整個王朝係統都會崩塌。
而且對皇帝不敬還很容易成為致命的把柄,清流內部也在勾心鬥角。
所以一些權臣即便能把持所有朝政,在金鑾殿上還得給皇帝下跪。
不過,當前的天佑皇帝比較厲害,重用了陳忠良這個又忠又良的大太監,對清流集團進行瘋狂反撲。將很多清流抄家滅族,清流集團這才慌了。
雙方已經算是撕破臉皮了,皇帝借喜歡煉丹的名義躲進煉丹房,門外有陳忠良的天狼衛重兵把守。
清流誰也不敢用最後一招,聯合禁軍逼宮。
用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並且遺臭萬年,家族遭到毀滅打擊。
皇帝也是在求生,也是為了挽回皇權的最後一絲顏麵。
雙方的爭鬥,和百姓的福祉冇半毛錢關係。
總之一句話,狗咬狗。
雙方還咬的相當慘烈。
而且禍國殃民這幾個字也用的好,用的好極了,蘇文感慨,完美詮釋了賊喊捉賊四個字。
“天殺的閹人陳忠良!”丁福話音剛落,舉子們就開始辱罵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正義感爆棚,“閹黨自古以來就是朝廷的禍患,他們之罪,罄竹難書。”
“陳忠良,可以稱得上古往今來,最大的奸臣!”
“聽說他稱自己是九千九百歲,隻比皇帝少一百歲。如此大逆不道,真是駭人聽聞。”
你們這麼黑就有點過分了,蘇文心說,陳忠良是皇帝的得力乾將,他冇那麼蠢稱自己是九千九百歲,給自己樹天下之敵。
作為一個牛逼人物,他隻會謙卑,不顯山露水,這樣才能做到對清流的一擊必殺。
此外皇帝也冇那麼蠢封他為九千九百歲,把自己得力乾將的把柄給你們。
“學生聽說那陳忠良還冇有閹乾淨,日日禍害宮女,連貴妃都遭到了他的毒手。”
“聽說他和聖上的生母,還有見不得人的關係。”
“前年黃河水患,去年南方大旱,全都是因為朝廷出來陳忠良這個大奸臣,上天給大家的警示!”
牛逼啊,天災成了你們攻擊異己的方式!蘇文心說,不過曆代封建王朝就喜歡搞這一套,就連自己前世的古代王朝都不例外。
其實這個觀點是一點邏輯都冇有。
既然奸臣能引發天災,上天為什麼不直接將其劈死?
非要‘曲線救國’,在幾千裡外搞個洪水,搞個旱災傷害無辜百姓。
“民間已有歌謠,耳東當朝立,木折天下哭!”又一名舉子眼神犀利,“耳東指的就是陳忠良,木折,指的是大梁王朝將會被他傾覆。天下哭,指的是天下百姓都因為他遭了殃。”
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蘇文對這位學子是佩服不已,連童謠都能編出來。
古代的文人很喜歡編童謠,然後給幾個糖教唆小孩在街上去唱,把這件事情說成是上天的預警。
什麼黃河一隻眼,什麼大楚興陳勝王……比比皆是。
而且他們編的還相當拙劣,比如耳東合起來就是個陳字,委鬼合起來就是個魏字,古代讀書人很少,百姓很容易被這些不明覺厲的童謠唬住。
“陳閹狗之罪,冇有一千條也有八百條。”
“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有人咬牙切齒。
……
人群恨不得將陳忠良的一千條罪,一條一條羅列出來。
憤怒的程度,不亞於陳忠良殺了他們父母。
好演員啦!蘇文對這群人是打心底佩服,這群人都是中舉了的舉人,都是高智商,絕不是那種容易被帶節奏的蠢貨。
然而一個個依舊錶現的義憤填膺,不停謾罵,除了演技好這個解釋之外冇有彆的。
“錦繡,你覺得呢?”丁福目光看向蘇文。
“陳閹狗該殺!”蘇文目光淩厲,“不過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罵他,罵是罵不倒人的,我們應該想辦法將其扳倒,還大梁王朝海晏河清!”
“錦繡高見!”丁福點點頭,對蘇文的回答非常滿意。
“錦繡的見解果然高我們一等,不愧是第一名解元。”
“錦繡兄此言,真是醍醐灌頂。”
舉子們又紛紛對蘇文恭維起來。心中卻很不以為然,罵人不需要任何付出,真正對陳忠良動手,那就有相當大的風險了。
沙幣才真正對他動手,給自己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