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自詡品味高雅,所讀皆為經史子集,聖人文章。
對這種市井流傳的話本,向來是不屑一顧的。
不過……
想到顧銘一連數日未到院學,又突然要寫話本賺錢的行為。
許是家中真有困難。
也罷,自己就幫他看看吧。
如此想著,秦望翻開了第一頁。
然而他的目光卻瞬間被開篇那句決絕話語,牢牢攫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一句簡單直白的話,卻像一柄重錘,毫無花巧地砸在心上。
冇有文人慣用的引經據典,冇有華麗辭藻的堆砌,隻有一股撲麵而來的、不加掩飾的少年意氣與決絕。
隨著劇情的推進,秦望的心神也徹底被吸引。
羞辱、壓抑、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層層遞進,如烏雲壓城,讓人喘不過氣。
而就在以為身為主角的方運已跌入萬丈深淵,再無翻身可能之時,那枚染血的古玉戒指,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刻,峯迴路轉。
古玉微光一閃,一道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在少年腦海中悠然響起:“唉……多少年了,終於等到了一個像樣的傳人……”
戛然而止。
第三章,到此結束。
秦望捏著稿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迫不及待地翻回一頁,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封麵上龍飛鳳舞的學破至巔!
這就……冇了?
見再無後續,秦望心中竟生出一絲空落落的煩躁。
那個蒼老的聲音是誰?
那枚古玉又是什麼來曆?
少年方運的路途,接下來又將如何?
一連串的疑問,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秦望再次翻閱起書稿,想從中尋些鄙陋之處,推出蛛絲馬跡。
可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細。
每一個字,每一個情節的轉折,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鉤子,牢牢地勾住了他的心神。
情緒層層遞進,節奏快得讓人窒息,卻又在最頂點處,給予讀者一絲希望的曙光,然後……戛然而止。
“混賬……”
秦望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罵話本的作者,還是在罵自己不爭氣。
將書稿放回原處,竭力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一夜,他罕見地失眠了。
秦望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方運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以及那句蒼老的“唉……”。
“混賬……”
他再次低罵。
……
次日清晨。
顧銘緩緩睜開眼,隻覺神清氣爽,渾身舒泰。
這幾天的疲憊,彷彿都在一夜安眠中消散無蹤。
他坐起身,習慣性地看向對麵的床鋪,卻不由得一愣。
隻見秦望正端坐在自己的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那張俊秀瓷白的臉上,此刻竟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一雙清亮的眸子,也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顧銘心中一驚。
“玄暉兄,你……”
他下意識地反思。
莫不是自己夜裡睡覺,打呼嚕吵到他了?
秦望看著顧銘那一臉關切又茫然的神情,嘴唇微動。
他已經快被那該死的斷章給搞瘋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方運的命途究竟如何,那古戒中傳出的聲音又是什麼?對方怎樣才能從低穀走出?
想問的東西一個接一個。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秦望生生咽回去。
他怎麼開口?
難道要說,你那不務正業的話本,後續是什麼?
不行!
自己之前都已經明確拒絕,若是問及,豈不是要受他恥笑?
心中的百般糾結,化作臉上愈發清冷的神情。
“棋局難解,耗費了些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