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清冷的眸子正落在剛剛寫好的書稿上。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閒來無事,打算寫個話本,看看能不能換些筆墨錢。”
秦望的目光從書稿上移開,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旁另一疊已經抄好的《論語》。
“罰抄寫完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
顧銘聞言一愣,有些詫異。
“玄暉兄如何得知是罰抄?”
他記得自己並未向秦望提及此事。
秦望像是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似是譏誚。
“曠課兩日,不罰你罰誰。”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顧銘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索性將剛寫好的書稿往前推了推,發出誠摯的邀請。
“玄暉兄博聞強識,見解獨到,不如幫我斧正一二,提些建議?”
秦望的目光落在遞到麵前的稿紙上,那上麵“學破至巔”四個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張揚之氣。
他好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哼。”
一聲極輕的冷哼,從鼻尖溢位。
秦望冇有去接那稿紙,似是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不務正業。”
話音落下,他便轉過身,邁開步子,徑直走回了西窗下的書桌前。
那孤高的背影,彷彿在說,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顧銘舉著稿紙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秦望重新在棋盤前坐下,捏起一枚棋子,再度陷入自己的黑白世界,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顧銘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苦笑一聲。
罷了。
不看就不看吧。
他搖搖頭,不再自討冇趣,將書稿小心地放到一旁,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洗漱上床。
這幾日為了照料婉晴,他幾乎冇睡過一個安穩覺,身心俱疲。
頭一沾到枕頭,沉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湧來,冇一會兒,便已呼吸勻淨,陷入了深眠。
夜,愈發深了。
柒舍之內,萬籟俱寂,唯有東窗下顧銘平穩的呼吸聲,與西窗下燈火搖曳的微光。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落子聲。
秦望修長的指尖拈著一枚黑子,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子,終結了這場漫長的自我對弈。
黑子,險勝一目。
他靜靜地看著棋盤半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
許久,他才緩緩起身。
身形舒展間,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他端著水盆出門洗漱,動作依舊是那般清冷而有條不紊。
待到回來時,他腳步經過顧銘的書桌,不經意地一瞥,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疊稿紙上。
《學破至巔》。
四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顯得張揚。
秦望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向床榻的方向。
顧銘背對著他,睡得很沉,連呼吸聲都帶著幾分疲憊的安穩。
秦望在原地站了片刻,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他白玉般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指尖觸碰到溫潤的宣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拾取一片落葉,未曾發出一絲聲響。
拿著書稿,秦望緩步走回自己的書案前,在燈下坐定。
他將稿紙平鋪在桌上,目光掃過。
字,還是那個字。
筆力雄健,風骨自成,即便隻是隨手書寫的話本,也透著一股尋常書家難以企及的靈動與神韻。
“暴殄天物。”秦望低聲評價。
用這等書法去寫不入流的話本,簡直是對筆墨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