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西北第一悍匪 第12章

黑風寨裡，火盆燒得正旺。

震三山沒有坐，他站在窗邊，透過木欞的縫隙往外看。

黑風寨的廣場上，一百名死士正在進行射擊訓練，說是訓練，其實更像是在示威。

五十米外豎著二十個稻草人，死士們分作兩列，平端步槍，槍口微垂。沒有口令，沒有哨聲，為首那人震三山記得宋驍叫他“赤虎”，隻是輕輕抬了下手。

“啪！”

二十聲槍響幾乎疊成一聲。

稻草人的“頭部”齊齊炸開，不是胸口，不是軀幹，是眉心位置。

二十個死士收槍，後退，換第二列上前。

又是“啪”的一聲。

稻草人的“心臟”位置綻開二十個窟窿，邊緣整齊，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

震三山雙眼眯了起來。

他在黑山二十年，見過官兵，見過土匪，見過馬家保安團，也見過陝北那邊衣衫襤褸但眼睛發亮的紅軍，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兵。

這些人開槍的時候，不用瞄準。

不，不是不用瞄準，是他們根本不需要“瞄”這個過程，槍抬起來，子彈就已經在路上了。

“我的這些手下怎麼樣？”

宋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碗熱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震三山旁邊，也往外看了一眼。

震三山沒回頭。

“你從哪來的，整個西北都沒這麼訓練有素的人，這些人應該都是官兵吧，你們是逃兵？”

“嗬嗬！”宋驍喝了口茶，“你猜？”

震三山轉過頭，盯著他看了足有五秒鐘。宋驍麵不改色地任他看，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揍他。

“行。”震三山把目光收回去，“你不說，我不問。”

他把視線重新投向廣場，那七十五名禿三炮舊部正被死士們操練佇列，一個個汗流浹背，腿肚子打顫。旁邊原來黑風寨的人也好不到哪去，踢正步踢得像一群瘸腿鴨子。

“你的人練了多久？”震三山問。

“三天。”

“三天？”

“三天。”宋驍放下茶碗，“我要把他們從土匪訓練成令行禁止的士兵，嗯......炮灰士兵。”

震三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寨子裏那幫弟兄。跟了他最久的劉黑七，十二年。周瞎子，八年。他以為自己對得起他們，從沒逼他們練什麼佇列、走什麼正步，覺得土匪嘛，搶得動糧、打得贏仗就行。

可現在他看見這些人，兩天前還是被俘的散兵遊勇，兩天後已經能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雖然醜，但至少知道聽命令。

而他的人還在寨子裏賭錢。

“你的人......”宋驍像是隨口一問，“平時怎麼練？”

震三山沒說話。

宋驍也沒追問，他轉身往議事桌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等打完這仗，你要是還想南下，我不攔。你要是留下，我可以封你做三當家，大當家是我，但我不會在黑山常駐，二當家赤虎，將來這裏就交給他管理，你隨是三當家，也相當於二當家了。”

震三山的眼神動了動。

他沒有應聲，但也沒有走。

腳步聲從寨門外急促逼近。

一個穿著羊皮襖的瘦小漢子幾乎是滾進來的，渾身土，臉上凍得通紅。這是震三山派下山的探子，外號“地鼠”，專走山間野道，腳程極快。

“大當家！宋當家！”地鼠單膝點地，大口喘氣，“官兵到了！紮營在黑山鎮東邊的河灘上！”

“多少人？”

“一千五百出頭，跟探的一樣。”地鼠抹了把臉上的汗，“保安團五百，蒙西駐軍一千。有一百多騎兵，拴在營地東邊。輜重隊拉了三門山炮，看著有八成新。”

震三山的眉頭擰緊，三門山炮，這玩意兒在土匪眼裏是降維打擊，黑風寨的寨牆可擋不住炮彈。

“他們帶炮手了？”

“帶了。”地鼠的聲音低下去，表情有些古怪，“但是......”

“但是什麼？”

地鼠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表情：

“那個領頭的軍官，姓傅，好像是包頭城防司令部的一個團長。他......他帶了兩個女人。”

聚義廳裡靜了一瞬。

“女人？”劉黑七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什麼女人？”

“就.......那種女人。”地鼠比劃了一下，

“描眉畫眼的，燙著捲髮，穿旗袍和高跟鞋，在軍營裡摟摟抱抱的。昨天晚上紮營，那姓傅的在帳篷裡喝酒，兩個女人陪著，笑聲響得半裡地都聽見。”

劉黑七愣了愣，隨即“嗤”地笑出聲。

“這他媽是來剿匪還是來逛窯子？”

周瞎子沒笑，他那隻好眼盯著地鼠：“裝備呢？軍容呢？”

地鼠想了想：“槍不錯，大多是中正式，。但兵......懶。紮營紮了一下午，帳篷歪歪扭扭，崗哨派了跟沒派似的，有幾個兵跑到黑山鎮裏喝酒，到半夜纔回去。”

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趴在西邊山頭看了兩時辰，愣是沒被巡邏的發現。”

聚義廳裡響起幾聲壓不住的嗤笑。

震三山沒有笑。他看向宋驍。

宋驍正低頭擦他那把馬牌擼子，聽見地鼠的話，手上動作沒停，眉毛都沒抬一下。

“就這些？”

地鼠愣了愣：“還、還有，那三門山炮，沒挖掩體，就撂在營地東頭空地上，旁邊堆著炮彈箱，也沒人看管，我看那炮衣都沒解開。”

宋驍把擦好的槍插回腰間。

“知道了，下去歇著，吃口熱飯。”

地鼠應聲退下。

震三山轉向宋驍：“你怎麼看？”

宋驍端起茶碗，沒喝，隻是握在手裏暖著。

“一千五百人，三門炮，一百騎兵。”他語氣平靜，“裝備很好，指揮很差，紀律更差。”

他頓了頓。

“那個姓傅的，是來鍍金的。”

“鍍金？”劉黑七沒聽懂。

“剿匪是軍功。”周瞎子替宋驍解釋，“黑山匪患多年，包頭想剿一直沒剿成，馬宏遠這回藉著他族弟被殺的名義，把保安團和駐軍湊一塊，派個親信來摘果子。

仗打贏了，功勞記在那姓傅的頭上，至於土匪剿沒剿乾淨，誰在乎？”

劉黑七聽懂了，臉漲成豬肝色：“操！這是拿咱們當梯子使！”

“梯子也是刀。”震三山沉聲道，“梯子會斷，刀會砍人。”

他看向宋驍，眼神裡有某種重新審視的意味。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宋驍沒回應他的目光，他站起身，走到那張粗糙的木製地圖前。

這張圖是範經年連夜畫的，黑山方圓五十裡的地形、道路、村落、水源，標得清清楚楚。鷹嘴崖、黑風寨、三炮穀、老王村、黑山鎮、官道……宋驍的手指落在黑山鎮東邊那片河灘上。

“他選這裏紮營，不是不懂軍事。”宋驍說，“是懶。河灘平坦，取水方便，離黑山鎮近，晚上還能找樂子。”

他的手指往上移，移到河灘兩側的丘陵地帶。

“但他忘了，黑山為什麼二十年剿不幹凈。”

震三山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

“因為路。”他說，“官兵走大路，我們走野道。官兵紮平原，我們鑽山溝。官兵有炮，但炮想要拉上山，這一段路夠他們走一天的。”

“對。”宋驍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三條野道，直插河灘兩側高地。他的人在山腳紮營，我們的人在山腰蹲著，中間隔了不到八百米。”

他抬起頭，看向震三山。

“你想要偷襲？有點難，一千五百人的營地，我們這四百人衝鋒，一馬平川，等衝到營地門口，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而且，他們還有山炮，要是速快，

再給咱們來上幾炮，那更是得損失慘重，就算衝進營地，也是他們包圍咱們，咱們就是自尋死路，咱們還是看看他們走哪條路，看看能不能在半路埋伏他們吧。”

震三山看著宋驍，看著這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看著他平淡如水的神情和眼底偶爾掠過的冷光。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拿起刀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副表情。

“也好，看看明天這姓傅的到底怎麼部署兵力，咱們再做打算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