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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士兵蹲在地上，抱著頭，無聲地哭著。
另一個士兵靠著牆，咬著牙，眼淚止不住地流。
還有一個士兵，忽然站起來，對著東邊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弟兄們，你們等著。我替你們報仇。”
龍象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但他心裏，有一團火在燒。
第二天，隊伍繼續出發。
路上，遇見的潰兵更多了。
有從南京逃出來的，有從上海逃出來的，有從蘇州逃出來的，有從杭州逃出來的。每個人都帶著傷，每個人都疲憊不堪，每個人的眼睛裏都藏著恐懼和憤怒。
龍象一一收留。
五千人，變成六千人。
六千人，變成七千人。
七千人，變成八千人。
到第十二天，隊伍已經擴大到八千三百多人。
周衛國看著這支隊伍，不知道該說什麼。
八千多人，沒有統一的番號，沒有統一的編製，沒有統一的軍裝。但他們跟著龍象，一步一步往西走。
因為他們相信，跟著龍象。
跟著龍象，就能繼續打鬼子。
路上，不斷有訊息傳來。
日軍佔領南京後，氣焰達到了頂峰。報紙上、廣播裏，到處都是他們狂妄的叫囂，中國馬上就要投降了，三個月滅亡中國不是夢。
但龍象知道，這隻是表麵。
日軍的戰線拉得太長了。從上海到南京，從南京到蕪湖，從蕪湖到安慶，幾千公裡長的戰線上，到處都需要兵力駐守。他們隻能佔領城市，守住鐵路線，卻控製不了廣大的鄉村。
他們的兵力，已經不夠了。
周衛國問：“龍將軍，鬼子下一步會打哪兒？”
龍象看著地圖。
“徐州。”
他的手指點在徐州的位置。
“津浦路，連線南北。鬼子要想進攻武漢，必須先打通津浦路。徐州，是津浦路的咽喉。”
周衛國的眼睛亮了。
“所以，咱們要去徐州？”
龍象點點頭。
“先去武漢，現在前線總指揮部在武漢，我們要先去報到，弄到編製還有番號，不然名不正言不順。然後再去第五戰區，繼續打。”
八千多人，浩浩蕩蕩，往武漢方向前進。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達武漢外圍。
這裏，已經是後方了。
街上人來人往，商鋪照常營業，茶館裏有人在喝茶聊天。戰爭的陰霾，似乎離這裏還很遠。
龍象的隊伍在城外駐紮下來，等待命令。
當天晚上，一個參謀騎馬來到營地。
“龍將軍，武漢行營長官召見。”
龍象點點頭，跟著他進城。
武漢行營，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
一個中年軍官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龍象進來，站起身。
“龍將軍，久仰。”
龍象敬禮。
“長官好。”
那軍官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我是何英欽。”
龍象愣了一下。
何英欽？國民政府軍政部長？他怎麼會在武漢？
何英欽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南京失守後，政府遷到重慶，但武漢還是軍事指揮中心。我在這裏，負責整編部隊。”
他頓了頓，看著龍象。
“你的人，現在有多少？”
“八千三百多。”
何英欽的眼睛亮了一下。
“八千多？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龍象點點頭。
“是。都是從南京殺出來的。”
何英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好。八千多老兵，比兩萬新兵還管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
“南京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很好。救了那麼多人，還帶出這麼多兵。”
龍象沒有說話。
何英欽轉過身。
“你的部隊，正式編入國軍序列，番號獨立第一師，你任師長。”
龍象愣住了。
“師長？”
何英欽點點頭。
“你在棲霞山守了半個月，殺了那麼多鬼子，又在長江邊，救了那麼多百姓，這個師長，你當得起。”
龍象沉默了幾秒，敬了個禮。
“多謝長官。”
何英欽擺擺手。
“不用謝我。是你們自己打出來的。”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徐州的位置。
“接下來，徐州會戰要打了。李宗人那邊需要人。你帶著你的人，去徐州報到。”
龍象立正。
“是！”
走出行營，龍象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武漢真大，真熱鬧。
但他心裏，卻想著那些死在南京的人。
十萬人。
他握緊了拳頭。
“走吧。”他喃喃道。
“去徐州。”
城外，八千多人正在等他。
看見他回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龍象走到隊伍前麵，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弟兄們，咱們有新番號了。獨立第一師。我當師長。”
八千多人安靜地聽著。
“接下來，咱們去徐州。去第五戰區。去打鬼子。”
他頓了頓。
“南京那筆賬，該算了。”
八千多人，齊聲吶喊。
“打鬼子！算賬！”
聲音震徹雲霄。
遠處，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但這一次，不是血的顏色。
是復仇的顏色。
南京已經丟了，上海已經丟了，蘇州、杭州、無錫、常州，一座座城市接連淪陷，日軍的氣焰，達到了頂峰。
而武漢，將是下一個目標。
周衛國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龍將軍，城裏傳來的訊息，南京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龍象沒有回頭。
“怎麼說？”
周衛國沉默了幾秒。
“《紐約時報》《芝加哥每日新聞》，還有英國、法國的報紙，都登了。說鬼子在南京搞大屠殺，殺了十多萬人。記者們寫的報道，傳教士拍的照片，還有那些逃出來的人的口述。”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全世界都看見了。”
龍象轉過身，看著他。
“然後呢？”
周衛國愣了一下。
“然後？”
龍象問：“英國出兵了嗎？美國參戰了嗎？法國派軍艦來了嗎？”
周衛國低下頭。
“沒有。”
龍象點點頭。
“那就是了。”
他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看見了，不等於會管。知道了，不等於會幫。”
他說的沒錯。
1937年底的國際局勢，對中國人來說，是一盆冰冷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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