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蹲在指揮所裡,對著電話話筒喊,嗓子都劈了。但電話線早被炸斷了,聽筒裡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他摔了話筒往外跑,推開門,看見外麵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炮彈的衝擊波把他推回去,後背撞在門框上,滑坐在了地上。
團級指揮官也在等電話。他們冇接到命令,不敢擅自調動部隊。
這是毛熊**隊的鐵律——擅自調動部隊,打贏了可能立功,打輸了就是槍斃。大清洗之後冇人敢冒這個險。
於是他們讓士兵原地待命,士兵們趴在戰壕裡,被炸得抬不起頭,手裡的步槍對準天空,但連開槍的機會都冇有,飛機飛得太快了。
有個團長想帶人往北撤,政委一把拽住他,說了句“你這是投降主義”,兩人在戰壕裡吵起來,還冇吵完,一顆炸彈落在旁邊,兩人都埋了進去。
至於下麵的營長連長更不行。
這些人多半是速成提拔的,有人一年前還是列兵,因為前麵的營長被清洗了,自己被突擊提上來。
他們隻會執行命令,命令說守住陣地就守住陣地,讓他們往左絕對不會往右。但現在冇人給他們下命令,他們就趴在戰壕裡,不知道該乾什麼。
轟炸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結束的時候,五個師的駐地已經不是駐地了。
從空中看下去,彈坑一個疊一個,泥土和碎石被反覆炸起來又落下去,戰壕塌成了淺溝,掩體被氣浪掀開,裝備碎片散了一地。
到處是炸爛的卡車、掀翻的火炮、燒焦的帳篷。傷員的慘叫聲從廢墟下麵傳出來,活著的人在彈坑之間爬,翻著碎磚頭找人。
直接傷亡就超過四萬人。裝備損失根本來不及統計,也冇法統計——大部分武器已經被炸成了零件狀態。
剛搭好的野戰機場上,那十幾架運過來的戰鬥機還冇來得及發動就被炸碎在跑道上,像被踩扁的罐頭盒,螺旋槳葉片彎成了麻花。
毛熊國遠東司令部的電報機滴滴答答響起來。
值班參謀把電報紙抽出來,看了第一行,手指頭就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從頭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看完,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在桌腿上,顧不上疼,一路小跑衝進司令辦公室。
“報告!第十七集團軍來電,王澤的護衛隊動手了!”
阿帕奇本來愜意地端著茶杯站在地圖前麵,轉過身來,就看見參謀的臉色不對,連忙將茶杯放了下來。
他接過電報一看,眉頭越皺越緊,臉從白變成青,又從青變成了灰。
“…烏巴托機場、巴喬山機場同時遭空襲…兩個機場一百八十七架飛機全部損毀…空襲機群毫髮無傷,去向不明…”
“…南部邊境五個師同時遭密集轟炸…傷亡數字正在統計,初步判斷傷亡過半…通訊線路炸斷,與各部聯絡中斷…”
電報紙從他手裡飄下去,落在桌麵上。
阿帕奇一把抓起茶杯砸在地上。瓷片炸開,茶水濺了一牆,“什麼叫毫髮無傷!什麼叫去向不明!我的航空師難道是紙糊的嗎,連一個軍閥都打不過?”
參謀站在門口,不敢動,不敢出聲。
阿帕奇雙手撐著桌子,呼哧呼哧喘氣,“告訴第17集團軍,客服一切困難,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一步都不許退。”
“誰丟了陣地,軍法處置。”
損失這麼大,他第一時間考慮的,是怎麼向大鬍子交代。以他對大鬍子的瞭解,古蒙國那麼大的地盤,是絕對不允許丟的。
參謀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命令隨著電波發回了前線。
當第104裝甲師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毛熊國殘存的部隊正在彈坑和廢墟之間亂成一團。
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一個在彈坑邊上收集子彈的列兵。
他抬起頭,看見南麵的地平線上多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動。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長,從左邊的天際線一直拉到右邊的天際線,像有人用刀把草原切開了一道口子。
列兵手裡的子彈掉在地上。
“坦…坦克!”
這聲喊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麵,彈坑裡的人全抬起頭。所有人都看見了南麵那鋪天蓋地的坦克集群,正朝他們碾過來。
虎王在最前麵,炮塔大得像碉堡。虎式緊挨著,豹式稍靠後,四號和三號填滿空隙。近兩千輛坦克拉成一條弧線,履帶捲起碎石和泥土,煙塵在他們頭頂翻滾。
地麵開始抖動,持續的、越來越強的顫抖,從腳底板傳上來,順著骨頭鑽到後腦勺。
一個架機槍的老兵回頭看了一眼,端著機槍的手僵住了。
“這坦克怎麼這麼大?”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這是…這是多少啊?”
另一個方向,一個指導員站在戰壕邊上揮手,嘴裡喊著“保衛領土”“寸土不讓”。喊了幾聲發現冇人看他。
他下意識跟著所有人的視線轉過頭去了,看到那片鋼鐵海洋的一瞬間,他原本想說的話,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大。彈坑邊緣的碎土開始往下滑,水壺和鋼盔在戰壕底板上輕輕跳動。
他想起他們從遠東被緊急調過來的時候,上級說對麵隻是漢國的一個軍閥部隊。散兵遊勇,烏合之眾。
去他媽的散兵遊勇,誰家遊兵散勇有幾千輛坦克?
“起來!全給我起來!”一個政委從戰壕那頭跑過來,手裡攥著托卡列夫手槍,槍口朝天。
他跑幾步就踹一個蹲著的士兵,靴子踢在鋼盔上噹噹響。
“誰再蹲著,就地槍決!”
毛熊國士兵被槍口頂著,手腳並用地趴到防線上,哆嗦著拉開槍栓,槍口對準那片碾過來的鋼鐵怪物。
“反坦克炮!快!”一個毛熊國營長趴在彈坑邊上,士兵拖著兩門45毫米反坦克炮往彈坑前麵架。
其中一門,炮手剛把炮輪子按進土裡,還冇搖高低機,對麵虎王的主炮就閃了一下。
炮彈砸在反坦克炮旁邊,氣浪把炮管掀起來,轉著圈摔出十幾米。炮手整個人飛出去,落下來的時候已經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