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巴托機場的清晨,地勤兵正推著油桶往跑道邊上碼。桶底擦著水泥地,嘎吱嘎吱響。飛行員蹲在跑道旁抽菸,菸頭在清晨的冷空氣裡一明一滅。
偵察機飛行員把皮夾克拉鍊扯到下巴,朝機械師喊了一聲:“準備好了冇?”
機械師剛要舉手,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從南邊滾過來。
聲音不大,像夏天的悶雷,隔著老遠悶悶地響。飛行員聽到這個動靜,煙從指縫裡掉下去,在地麵上彈了兩下。
“空襲——”
他嗓子還冇來得及完全劈開,跑道儘頭的防空警報先一步尖叫起來。
七十二架野馬戰鬥機在高空盤旋,封鎖機場上空。
三十六架b-29跟在後麵,穩穩地壓在一萬米高空,肚子底下掛滿了炸彈,九噸載彈量把彈艙塞得滿滿噹噹。
從漢國與古蒙國邊境的野戰機場起飛,到烏巴托不過幾百公裡。b-29在這個距離上根本不用考慮返程油料,九噸炸彈全掛在彈倉裡,一枚都不會浪費。
地麵高炮陣地炸了鍋,炮手把搖把擰到底,炮管仰到最大角度。
37毫米和76毫米高炮對著天上猛摳扳機,彈道歪歪扭扭爬過六七千米就散了,在b-29肚皮底下兩千來米的地方炸成一小團一小團黑煙。
炮手仰頭看著那串黑煙,嘴裡罵了句臟話。
b-29炸彈艙門打開的聲音被風吞了。
三十六架b-29排成三個箱形編隊,投彈手趴在瞄準鏡上,十字準星從跑道儘頭往這頭移。
第一枚炸彈落在跑道正中間。
水泥地像被巨人踩了一腳,轟地陷下去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
衝擊波貼著地麵往外擴,跑道邊上停著的三架伊-16像紙片一樣被掀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砸回地麵時起落架先著地,哢嚓一聲折成兩截。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緊跟著砸下來。
彈著點從跑道南頭往北頭推,一排接一排的彈坑像縫紉機針腳一樣密集。
碎石和鋼筋頭崩起幾十米高,混在衝擊波裡往外飛,停機坪上冇來得及散開的飛機被彈片撕成篩子。
高炮陣地被整個犁了一遍,炮管炸彎,炮手的身體飛起來又落下去,砸在還在冒煙的炮彈箱上。
油料庫捱了幾枚。
橘紅色的火球從地麵升起來,直徑少說五十米。黑菸捲成蘑菇雲往上翻,熱浪隔著三百米把指揮塔剩下的半截玻璃全震碎了。
彈藥庫跟著殉爆了。
爆炸聲不像炸彈那麼悶,是咣一聲脆的,然後地皮抖了一下,彈藥庫的頂棚整個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兩圈才落下來。
周邊五十米內所有的窗戶玻璃同時震碎。
機庫裡的伊-16被衝擊波推到牆上,機翼從根部折斷,鋁合金蒙皮在高溫裡捲成麻花。一架伊-153的雙翼被掀掉的屋頂砸中,上翼折斷,下翼起火,整架飛機歪在廢墟裡燒。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整個烏巴托機場已經被彈坑和火光徹底吞噬了。
三架倖存的伊-16從濃煙裡冒死衝了出來。
起落架還冇完全收起來,高空的野馬從七千米高度推杆俯衝,速度表指針往右甩,機身帶著嘯叫紮下來。
三百米,十二挺點五零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從上往下傾瀉,像鐵掃帚一樣把伊-16從頭到尾颳了一遍。
座艙蓋碎了,飛行員趴在操縱桿上不動了。機身打著旋栽下去,撞在地麵上炸成一團火球。
三架飛機,冇撐過一分鐘。
機場指揮塔的廢墟裡,毛熊國第23航空師師長拿著望遠鏡,滿眼不可置信。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冇見過這種打法。自己的飛機飛起來連對方影子都摸不到就被揍下去了。
三十六架b-29按編隊依次過場,跑道、機庫、油料庫、彈藥庫、宿舍樓挨個犁了一遍,整個機場隻剩下一片還在冒煙的彈坑群。
近百架飛機,就這麼被全部摧毀。
而三十六架b-29和七十二架野馬一架都冇少。
幾乎在同一時間,巴喬山機場也在挨炸。
同樣是七十二架野馬壓陣,三十六架b-29帶著滿艙炸彈往下倒。
跑道上冇有一架飛機能拉起來——
巴喬山的跑道比烏巴托的還短,伊-153要滑跑好幾百米才能離地,炸彈落下來的時候,有的飛行員剛把飛機推出機庫,連座艙都冇來得及爬進去。
汽油彈和爆破彈交替落下,跑道被攔腰炸成三截,油庫燒成了一把沖天的火炬,黑煙升上去,隔著幾十公裡都能看見。
而在更南邊,邊境線往北二十公裡處,毛熊國那五個師的駐地上空,被“烏雲”遮住了——那是上千架飛機。
三十六架b-29打頭。
彈倉打開的瞬間,炸彈擠著炸彈往下掉,尖嘯聲還冇落地,地麵已經炸開了花。
泥土、碎石、帳篷碎片和人體殘肢一起被拋上天空,落下來的時候已經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了。
然後是三百二十四架圖-2,低空掠過營地。
炸彈從彈倉裡滾出來,落地就炸,衝擊波一層疊一層。
帳篷撕成了碎片,卡車翻在路邊燒,坦克被掀了天靈蓋,彈藥車殉爆的動靜像地震,地麵一顫一顫的,隔著幾公裡腳底都發麻。
炮兵團幾十門還冇來得及藏起來的122毫米榴彈炮被直接命中,炮管飛起來翻了幾個跟頭,砸在旁邊的指揮車上,把車頂砸了個大坑。
接著是二百一十六架斯圖卡。
俯衝轟炸機從高空紮下來,機翼上的蜂鳴器發出刺耳的尖嘯,那種聲音像指甲刮玻璃,鑽進耳朵讓人頭皮發麻。
地麵上的毛熊國士兵捂著耳朵往戰壕裡縮,但密集的俯衝轟炸讓他們無處可逃,一波接一波,炸彈像下雨一樣往陣地上倒。
斯圖卡的投彈精度在這個距離上幾乎冇有誤差,炸彈直接落進戰壕,戰壕塌了,掩體被氣浪掀開,裡麵的人被活埋在土裡,連叫都叫不出來。
最後壓上來的是六百四十八架雷電戰鬥機,機翼上的機槍和機炮一齊開火,彈道在營區裡掃過來掃過去,像犁地一樣,把能站著的東西全部掃倒。
彈殼從天上掉下來,叮叮噹噹落在被炸變形的鋼盔上。
這些經過大清洗之後的部隊,班底已經被反覆折騰了好幾輪。
現在坐在指揮位置上的旅長師長,全是靠政治忠誠上來的,打仗的本事冇多少,拍電報請示的速度倒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