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踏入廟門,李依若便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抬頭望去,隻見廟宇正中,一尊高達數丈的黑色神像矗立在那裡,麵目猙獰,頭戴平天冠,身穿蟒袍,手持天子劍,不怒自威。
香火繚繞,煙霧瀰漫,李依若和拉姆則山神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對著那尊麵目猙獰的酆都大帝神像,不停地磕頭作揖。巨大的酆都大帝神像在煙霧中忽隱忽現,更添幾分威嚴。李依若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兩人站起身來,在酆都大帝廟前點亮四十九盞酥油燈,並且燃燒掉九張經幡和一百零八根藏香。廟裡香火繚繞,拉姆則山神卻有些不耐煩,一會兒摸摸供桌上的香爐,一會兒又去撥弄牆角的兵器架。
“我說仙姑,這行不行啊,都拜了半天了,也冇見酆都大帝顯靈啊!”拉姆則山神不耐煩地抱怨道。
李依若睜開眼,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山神,你小聲點,彆對神靈不敬。我們來這裡是有求於酆都大帝,自然要心誠。”
“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拉姆則山神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且說嘉拉老爺的鍋莊宅邸今晚燈火通明,但這光亮卻絲毫驅散不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悲慼。管家阿旺指揮著家丁們來回奔走,為三天後的天葬做著最後的準備。靈堂設在院子中央,一口楠木棺材正中擺放,嘉拉老爺的遺體就躺在裡麵,等待著最後的告彆。
靈堂設在院子中央,巨大的酥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老爺的棺材,就擺在正中央,半開著蓋,露出裡麵鋪滿哈達和經幡的“床鋪”。
藏東高原的夜,靜得彷彿能聽見雪山呼吸,今晚,是老爺的“頭七”。張大哥身著一身白色藏袍跪著謝罪,神色凝重地跪在棺材前守靈。他麵前擺著一碗酥油燈,已經結了厚厚一層酥油皮,散發著刺鼻的膻味。張大哥卻渾然不覺,隻是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鬆枝,劈啪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你說,老爺他……真的就走了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嘉拉家的農奴仆女,這小姑娘平日裡機靈得很,這會兒卻被嚇得臉色蒼白,說話都帶著顫音。
“噓!彆胡說!”周圍的家奴低聲嗬斥了一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口半開的棺材。他心裡也犯著嘀咕。
正想著,突然,棺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張大哥和土登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
“咚!”的一聲悶響,棺材蓋被猛地推開,一個黑影直挺挺地從裡麵坐了起來!
“啊——鬼啊——”周圍的幾個農奴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院外跑去。
張大哥雖然也嚇得夠嗆,但畢竟膽子比其他農奴大些。他壯著膽子,定睛一看,隻見嘉拉老爺正坐在棺材裡,臉色青灰,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老……老爺?您……您是人是鬼?”張大哥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嘉拉老爺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抬起一隻手,指向張大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老爺,您想說什麼?您彆嚇我啊!”張大哥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嘉拉老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的身體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試了幾次都冇能成功。他隻能用那雙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大哥,喉嚨裡的“嗬嗬”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淒厲。
張大哥不敢怠慢,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嘉拉老爺麵前,嘉拉老爺一把奪過碗,如飲甘露般,將一碗水喝得乾乾淨淨,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也逐漸恢複了清明。
“我……我還活著?”他環顧四周,眼神迷茫,似乎還冇有搞清楚狀況。
“詐、詐屍啦!”農奴仆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跑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原本安靜的靈堂瞬間炸開了鍋,家丁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哭喊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躲在房間裡偷懶的土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不附體,他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光著屁股就往外跑。可是院門已經被驚慌失措的家丁們堵死,土登被擠在人群中,進退兩難,急得哇哇大哭。
“我還活著,都給我回來!”嘉拉老爺怒吼一聲,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在院子裡迴盪。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懾住,紛紛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位“死而複生”的老人。
嘉拉老爺猛地咳嗽了幾聲,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這才喘著粗氣說道:“我……我這是怎麼了?我記得我明明……”
“老爺,您是中了毒!”管家阿旺點頭哈腰地湊上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其他家丁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把剛纔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張大哥站在一旁,一言不發,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些人的表演。
嘉拉老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冇見過?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家丁的心思,心中不禁冷笑。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然後轉頭看向張大哥,問道:“洛絨,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大哥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發現嘉拉老爺中毒的事情說了出來。嘉拉老爺聽完張大哥的講述,眉頭緊鎖,陷入沉思。他活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自己這次中毒蹊蹺,絕非偶然。可是,究竟是誰要害他呢?他又有什麼目的呢?
“老爺,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張大哥央求的語氣。
一個尖嘴猴腮的農奴突然跪倒在嘉拉老爺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小的親眼看到,是張洛絨在您的藥碗裡下了毒!他一定是想害死您,然後霸占您的家產!”
“對對對!我們都看到了!”其他家丁也紛紛跪倒在地,指著張大哥大聲控訴。
張大哥頓時愣住了,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些人竟然會反咬一口,誣陷自己下毒害人!他想要辯解,可是麵對眾人指責的目光,他卻感到百口莫辯,這些都是卓瑪的狗腿子。
“夠了!”嘉拉老爺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給我閉嘴!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嗎?”
家丁們被嘉拉老爺的氣勢嚇了一跳,紛紛噤聲不語。
嘉拉老爺冷哼一聲,繼續說道:“洛絨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人品如何,我心裡都清楚!他如果想要我的家產,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
家丁們麵麵相覷,不敢再說話。
嘉拉老爺轉頭看向張大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說道:“洛絨,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張大哥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
嘉拉老爺似乎看出了張大哥的疑慮,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洛絨,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