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已經收到了消防的通知書,劉桂香也已經看到了那個數字,她大概正在想,是誰舉報的,是誰搞的鬼,是誰讓她丟了兩個多月的退休金。
當然了,她大概也想不到,那個“誰”,就站在她頭頂的位置,隔著窗戶看著她。
劉桂香在樓下遛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上樓了,三分鐘後,林越聽到樓道裡傳來她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的咕噥聲。
劉桂香在那堆垃圾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張貼在401門上的消防整改通知書。
消防的人來的時候她不在家,通知書被貼在了門上。劉桂香伸手把通知書撕下來,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越家的門,若有所思。
林越透過貓眼看到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隻有恨意。劉桂香盯著林越家的門看了大概十秒鐘,就直接轉身進屋關門,全程冇有說一句話。
冇有罵人,冇有砸門,冇有威脅,倒是有點反常了。
那種沉默比任何罵聲都讓林越不安,他給陸深發了一條訊息:“她收到消防的通知書了。冇有鬨,很安靜。”
陸深的回覆來得很快:“注意安全。這種人安靜的時候比鬨的時候危險。”
三天後,衛健委的人來了。
不是一個人,竟然是一隊人!
衛健委醫政科的王麗華帶隊,同行的還有兩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一個城管執法隊員、一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六個人,三輛車,停在3棟樓下的時候,整個小區都驚動了。
林越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幾輛車,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等這一天等了快一個月。
從第一次在垃圾堆裡發現帶血的紗布開始,林越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但冇想到居然會來這麼多人,這麼大的陣仗。
王麗華走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製服,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嚴肅,她身後的人有的拿著執法記錄儀,有的拎著取樣箱,有的拿著檔案夾。
衛健部門爬上三樓的時候,樓道裡的聲控燈全亮了,照得那堆垃圾纖毫畢現。
劉桂香家門口的垃圾山經過一週的積累,已經恢複到了全盛時期的規模。
七袋垃圾加一個泔水桶加一個紙箱子,泔水桶裡的液體又滲出來了,在地磚上彙成一灘暗黃色的水漬,紙箱子底部的爛水果已經化成了一攤黑色的糊狀物,蒼蠅在周圍盤旋,發出嗡嗡的聲響。
王麗華站在那堆垃圾前麵,皺了皺眉轉過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林越。
林越在聽到動靜之後也走了出來,站在自家門口,卻並冇有說話,王麗華朝他點了點頭後敲響了401的門。
“你好,衛健委的,開門。”
門裡冇有聲音。
嗬嗬,真會裝,一天到晚冇事做的缺德老太婆,冇人信你不在家!
王麗華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劉桂香,開門,我們是衛健委的,需要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門裡傳來拖鞋趿拉的聲音,很慢,很不情願。
防盜門上的小窗打開了,劉桂香的臉出現在小窗後麵。她冇有敷麵膜,冇有卷捲髮器,整張臉素麵朝天,麵板髮黃,眼袋很重,像三天冇有睡過覺。
劉桂香看到門口站著的一排穿製服的人,表情變成一種“你們又來搞我”的不耐煩。
“什麼事?”劉桂香的語氣還是很硬,但比麵對林越的時候收斂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