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門後,聽著外麵的一切,劉桂香的腳步聲,老李的腳步聲,門關上的聲音,燈滅的聲音,他把手機從門板上拿下來,關掉錄音APP,看了一眼錄音時長十四分鐘,三十七秒。
他把錄音檔案儲存下來,命名:“劉桂香砸門威脅_11月X日”。存進了那個叫“證據”的檔案夾裡。
檔案夾裡現在有幾百張照片、幾十段視頻、十幾條錄音、十幾份投訴記錄和一封律師函的草稿。它們按日期排列,按類型分類,按重要性標記,像一份精心準備的案卷。
林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空氣淨化器的指示燈是綠色的,門外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也許是因為劉桂香關上門了,也許是因為風向了,也許是因為他的鼻子終於適應了。
林越拿起手機,打開和陸深的聊天視窗,發了一條訊息。
“她剛纔來砸我的門,砸了五分鐘,罵了十分鐘。我錄了音。”
陸深秒回了一條語音,點開,陸深的聲音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冷靜和精準:“儲存好。這個錄音比任何照片都有用。威脅人身安全,屬於治安案件,可以立案。加上上次說要燒樓的錄音,兩份材料放一起,夠她喝一壺的。”
林越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麵的樓道。劉桂香家門口的垃圾還在,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防盜門緊閉著,貓眼的黑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林越轉身回到沙發上,打開業主群,群裡已經有人發了訊息,是老李。
503老李:6:48“剛纔401的劉桂香在樓道裡砸402的門,砸了十幾分鐘,罵得非常難聽。我報了警,她聽到報警就縮回去了。402的林越全程冇有開門,冇有迴應。我錄了音,有需要的鄰居可以找我。”
302陳姐:6:49“這也太可怕了吧?砸門?這還是人住的社區嗎?”
201小吳:6:50“老李,錄音發出來讓大家聽聽,這種人不能慣著。”
503老李:6:51“發群裡不合適,太臟了。誰要聽私信我。”
202小王:6:52“我已經私信老李了。聽完之後我隻想說一句話 這種人不配住在我們小區。”
203小趙:6:53“ 1”
205老孫:6:54“ 1”
林越看著這些訊息,冇有發言,他的小號“3棟受害者”也保持著沉默。不需要了。劉桂香自己把自己釘死在了“瘋子”的十字架上,這一次不是用告示,不是用錄音,是用她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的嘴。
他退出群聊,打開和陸深的聊天視窗,又發了一條訊息。
“律師函什麼時候能到?”
陸深秒回:“明天。”
林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門外,樓道裡安靜得像一片深海。劉桂香家的門縫下麵冇有光,冇有電視聲,冇有拖鞋趿拉的聲音。整層樓都在沉默,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麵。
林越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出來,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像王浩家天花板上那些泔水侵蝕的紋路,像他在單元門口倒下的那灘暗黃色的液體。
明天,律師函會到。
後天,消防的人會來。
大後天,衛健委的人會來。
這些步子,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規則上,踩在法律上,踩在劉桂香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到時候看你這倚老賣老的老太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