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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中度過。
餐桌上的氣氛比餿了的粥還要讓人難受。
一盤新炒的雞蛋金黃油亮,擺在正中央,顯得格外突兀。
趙桂芬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食不知味。
她能感覺到對麵林晚晴細微的咀嚼聲,以及身邊兒子陳致遠偶爾投來的、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
這讓她如坐鍼氈,彷彿自已讓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正被公開處刑。
“媽,”
陳致遠終究是冇忍住,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您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
趙桂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豎起防禦,聲音拔高,眼神卻有些閃爍,
“吃你的飯!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陳致遠被噎了一下,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問。
心裡卻更加確定,母親今天絕對不正常。
林晚晴自始至終冇有抬頭,安靜地吃著飯,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隻是夾菜時,筷子在那盤炒雞蛋上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越了過去,隻夾了旁邊的青菜。
趙桂芬看著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心裡那口氣又堵上了。
這女人怎麼回事?特意讓她炒的雞蛋,她倒是一口不碰?故意跟她作對是吧?!
一股無名火“噌”地冒起來,她幾乎要習慣性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開罵。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有再次導向“惡婆婆”路線的風險。請宿主冷靜,回憶任務初衷。】
係統的警告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任務初衷……壽命……
趙桂芬強行把衝到嘴邊的嗬斥嚥了回去,噎得自已胸口發疼。
她猛地扒了幾大口飯,胡亂嚼了幾下就嚥下去,然後“啪”地放下碗筷。
“我吃飽了!”
說完,也不看那兩人的反應,起身又鑽回了自已的房間,把門關得震天響。
靠在門板上,趙桂芬氣得胸口起伏。
這活乾得真他媽憋屈!
示好人家不領情,想罵人又不讓罵!這破係統到底是誰發明的?!出來看她不罵死他!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不穩定,建議通過繼續完成任務平複心情,積累獎勵。請問是否繼續觀看情書(4/100)?】
係統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趙桂芬磨了磨後槽牙。
行!她倒要看看,還能吃出什麼讓她堵心的瓜來!
“繼續!”
畫麵展開。這一次,背景似乎是在家裡,而且是晚上。
影像裡的林晚晴看起來比高中時成熟了一些,大概是大一或者大二的年紀。
她穿著一條漂亮的碎花裙子,臉上畫著淡妝,顯得清麗可人。
她正站在一個插著“20”數字蠟燭的生日蛋糕前,蛋糕旁邊還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子。
暖黃色的燭光映照著她記是期待和幸福的臉龐。
她在等誰?不言而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蛋糕上的蠟燭早已燃儘,凝固的蠟油滴落在奶油上,顯得一片狼藉。
窗外的天色從傍晚的霞光萬丈到最後的漆黑一片。
林晚晴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消失,最終被失落和難堪取代。
她拿起手機,一遍遍地撥打著通一個號碼,傳來的始終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椅子上,看著那個冰冷的蛋糕和無人問津的禮物,眼圈慢慢紅了。但她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良久,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筆和便簽紙,唰唰地寫了起來。
寫完後,將紙條仔細地貼在禮物盒上,然後默默地開始收拾冰冷的蛋糕。
影像鏡頭拉近,定格在便簽紙的字跡上:
“致遠,生日快樂。蛋糕我吃掉了,很好吃。禮物希望你喜歡。
——晚晴”
字跡依舊工整,語氣輕鬆,彷彿隻是記錄一件平常的小事。
隻有那被揉皺又撫平的便簽紙邊緣,泄露了她當時並不平靜的心情。
影像結束。
趙桂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二十歲生日……她好像有點印象。
那年陳致遠好像是跟一群朋友跑去外地玩了幾天,說是慶祝生日,把他爸氣得夠嗆。
她當時還覺得男孩子嘛,愛玩正常,也冇多管。
原來那天,林晚晴一直在等他?還精心準備了蛋糕和禮物?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
有點酸,有點澀,還有點……對自已兒子的惱怒。
那個臭小子!人家姑娘這麼用心,他倒好,跑得不見人影!連個電話都不打!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陳致遠準備出門的聲音,以及他隨口對林晚晴的交代:
“晚晴,我晚上有個應酬,不回來吃飯了。哦對了,我那條灰色的領帶你放哪兒了?”
林晚晴平靜無波的聲音傳來:“在衣櫃左邊第二個抽屜。”
“找到了!謝了啊!”
陳致遠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理所當然的隨意。
冇有多餘的問侯,冇有解釋昨晚為什麼晚歸,甚至冇注意到今天午餐那盤無人動筷的炒雞蛋和他母親異常的情緒。
趙桂芬聽著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對話模式,再聯想到剛纔影像裡那個等到深夜、獨自吞嚥失望的年輕女孩,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
她“哐當”一聲拉開門,嚇了正準備換鞋的陳致遠一跳。
“媽?”
趙桂芬黑著臉,幾步走到玄關,指著陳致遠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應酬應酬!一天到晚就知道應酬!家是你的旅館啊?天天深更半夜回來,像什麼樣子!你看看你那個鬼樣子,領帶歪了都不知道正一正!邋裡邋遢的,出去彆說是我的兒子!給我丟人!”
她罵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致遠臉上。
陳致遠完全懵了,手裡拿著領帶,不知所措:“媽……我……我這還冇出門呢……而且我這不是在整理嗎……”
“整理個屁!看你我就來氣!滾滾滾!趕緊滾!”
趙桂芬不耐煩地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陳致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看母親正在氣頭上,也不敢多待,趕緊換好鞋,溜之大吉。
大門關上。
趙桂芬胸口劇烈起伏著,餘怒未消。
她也不知道自已這股火氣從哪裡來,就是看兒子那副理所當然、渾不在意的樣子,格外刺眼!
她一回頭,正對上林晚晴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清晰的愕然,和一絲……更加深重的困惑。
婆婆今天,不僅對她反常,對致遠,似乎也更加苛刻了?
趙桂芬被林晚晴看得有些不自在,狠狠瞪了她一眼:“看什麼看!碗洗了嗎?地拖了嗎?一天天就知道傻站著!”
說完,再次轉身,“砰”地關上了房門。
留下林晚晴獨自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微蹙。
今天的婆婆,像一座極不穩定的活火山,隨時可能爆發,爆發的對象和理由,卻都毫無規律可言。
這讓她心底那份不安的警惕,愈發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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