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三代都是聾啞人。
而我老公陳默是健全人,我也是。
婚前他說:“我爸媽人很好,就是溝通麻煩點,你學學手語就行。”
我學了三個月,能打基本的日常對話。
但婆家人的手語太快了,快到像一團亂麻在眼前飛。
每次家庭聚餐,我坐在沙發上,公婆和姑姐在一旁激烈地比劃。
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問陳默,他說:“冇說什麼,就聊家常。”
我信了。
直到上個月,我們公司研發的AI手語翻譯眼鏡進入內測階段。
回婆家吃飯時,我戴上了那副眼鏡。
鏡片上開始瘋狂跳字。
婆婆對著公公,手語打得飛快:
當初我就說不要找健全的,溝通都費勁,你看陳默非不聽。
你看看她那個屁股,那麼小,一看就不好生養。
我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我終於看懂了。
1、
那天晚飯,我一口都吃不下。
陳默坐我旁邊,給我夾菜:
“怎麼了?不舒服?”
“有點頭疼。”
“那吃完早點回去。”
我“嗯”了一聲,低頭扒飯,眼睛一直盯著鏡片。
飯桌上的手語冇停過。
婆婆對姑姐:
你看她,筷子都不會拿,一看就是家裡冇教好。
姑姐:人家城裡姑娘,跟我們不一樣。
婆婆:不一樣什麼不一樣,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張嘴。我跟你說,女人最重要的是能乾活、能生孩子。她這兩樣都不行,娶回來乾什麼?
公公踢了婆婆一腳,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婆婆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打了一句:
語晴,多吃點菜。
鏡片上同時跳出兩行字。
一行是她打給我的:
語晴,多吃點菜。
另一行是她在打這句話之前,對公公說的:
你看她那個樣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
兩行字並排在鏡片上,像兩道並行的傷口。
我笑了一下:“謝謝媽,您也多吃點。”
婆婆點了點頭,轉頭跟姑姐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認識。
那是“你看,她果然看不懂”的得意。
陳默在旁邊吃菜,什麼都冇看到。
或者說,他看到了,但什麼都冇說。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婚前,陳默跟我說:
“我爸媽不會說話,所以他們特彆單純,有什麼說什麼,不會拐彎抹角。”
單純。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它們像沙子一樣硌牙。
晚飯後,我在廚房幫忙洗碗。
婆婆在我旁邊站著,以為我看不到她的手語,一邊擦碗一邊對進來的姑姐打:
你看她洗碗,一個碗洗三遍,水不要錢啊?
姑姐:人家講究衛生。
婆婆:講究什麼講究,就是矯情。我跟你說,這種媳婦最難伺候,事兒多。
姑姐:那你當初乾嘛同意他們結婚?
婆婆:我同意什麼同意?陳默非要娶,我能怎麼辦?不過話說回來,她工資確實高,一個月好幾萬呢。陳默說她一年能存三十多萬。
姑姐:那還挺好的啊。
婆婆撇了撇嘴:好什麼好,錢又不給我花。她掙多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會拿錢出來孝敬我。
姑姐:人家逢年過節不是都買東西了嗎?
婆婆:那些東西才值幾個錢?我跟你說,她就是精明,花小錢買名聲。真正有心的話,直接把工資卡交給陳默,那纔是真心實意過日子。
我關掉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乾。
轉身的時候,婆婆迅速把手放下來,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慈祥。
如果我冇有戴著這副眼鏡,我會以為她真的很喜歡我。
“媽,碗洗好了,我先出去了。”
她點點頭,打了一句:
好,去休息吧。
鏡片上同時顯示了她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半句話:
趕緊走,彆在這礙手礙腳的。
2、
我走出廚房,在走廊裡站了十秒。
陳默從客廳過來:
“洗完了?那我們走吧。”
“嗯。”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一句話都冇說。
陳默問我:
“你是不是不舒服?”
“冇有,就是累了。”
“那你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些跳動的字。
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
屁股那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