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開山門九子傳奇 > 第6章

開山門九子傳奇 第6章

作者:陳大山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10 00:35:48

第六章 狹路:深山遇獵,孤語藏心

穀芽破土的那日,晨光像一層薄金,輕輕覆在溪畔的坡地上。

陳大山和林晚娘並肩蹲在田頭,看著那一片星星點點的嫩黃,看著那些頂著細土、怯生生卻又倔強地立著的小苗,兩人的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世間最珍貴的生靈。

風從溪麵掠來,帶著水汽,拂過嫩芽,也拂過兩人沾滿泥土的指尖。林晚孃的眼淚,是笑著落下來的,一滴砸在新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陳大山緊緊攥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指尖的老繭,喉頭滾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活了,晚娘,它們真的活了。”

這一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在荒蕪的心底,點燃了一束永不熄滅的火。

可這火,尚微弱。

支撐這火燃燒的,是兩人日漸消瘦的身軀,是腹中空空的饑餓,是深山裡無處不在的凶險。

一、守苗:日與夜的拉鋸

穀芽出來後,陳大山和林晚孃的日子,就徹底圍著這塊小小的穀地轉了。

日出之前,天剛矇矇亮,林晚娘就醒了。木屋的門軸吱呀一聲,她提著木瓢,踩著晨露,先到溪邊舀水。溪水清冽,帶著夜的涼,她的手伸進水裡,凍得指尖發麻,卻不敢多耽擱。穀苗剛破土,根淺,葉嫩,既怕旱,又怕澇。水要澆得勻,澆得細,像喂剛出生的娃娃,一點都不能馬虎。

她蹲在田埂上,一勺一勺,把水輕輕澆在每一株小苗的根部。水流順著土縫滲下去,滋潤著嫩根,小苗的葉子,彷彿瞬間就舒展了幾分。她數著苗數,一行行,一列列,少了一株,就立刻慌了神,扒開土看,是被蟲啃了,還是被風吹倒了,或是被昨夜的露水浸壞了。

陳大山則守在穀田的籬笆外,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眼睛像鷹一樣,盯著四周的山林。

野豬拱田的那一夜,成了兩人心頭永遠的刺。他連夜紮起的籬笆,雖然用的是削尖的樹枝,卻終究不算結實。他怕野豬再來,怕兔子、山鼠來啃食嫩苗,怕不知名的鳥兒來啄食葉尖。他就那樣站著,或者靠著草棚,從日出到日落,幾乎不挪窩。

餓了,就從懷裡摸出一把野果,是林晚娘清晨采來的山莓或棠梨,酸澀得倒牙,他卻嚼得極慢,一點點嚥下去,彷彿那是什麼珍饈。渴了,就跑到溪邊,捧起溪水喝幾口,冰涼的水灌進胃裡,餓得發慌的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中午的日頭最毒,曬得人頭皮發麻,曬得泥土發白。林晚娘怕穀苗被曬蔫,就用自己的身子,擋在最向陽的那幾株小苗前。她的衣衫本就破爛,肩頭的布早已磨破,露出裡麵曬得黝黑的皮膚,很快就被曬得發燙,起了一層細密的紅疹。

陳大山見了,硬把她拉到草棚下:“你瘋了?這麼曬,身子要垮的!”

林晚娘卻掙開他的手,又跑回田頭:“苗嫩,經不住曬。我擋一會兒,它們就能活一會兒。”

陳大山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看著她被曬得通紅的臉頰,心裡像被熱油燙了一樣疼。他轉身跑進林子,砍了幾根樹枝,又扯了些寬大的樹葉,在穀田的上方,搭了一個簡易的涼棚。樹葉擋著烈日,漏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小苗上,也落在林晚孃的身上。

“這樣,既能擋太陽,又能透風。”他走到她身邊,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彆再用身子擋了,你要是倒了,這苗,這家,都完了。”

林晚娘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夜裡,更是難熬。

陳大山不再回木屋睡,就躺在草棚裡,懷裡抱著木棍,耳朵貼在地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山裡的夜,靜得可怕,隻有蟲鳴和溪水聲,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不敢睡死,每隔半個時辰,就起身,點燃火把,繞著穀田走一圈。火光映著籬笆,映著那片嫩綠,也映著他疲憊的臉。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袋腫得像核桃,身上的衣服,因為汗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結了一層白白的鹽漬。

林晚娘在木屋裡,也睡不著。她聽著丈夫起身的聲音,聽著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心裡既心疼,又害怕。她想出去陪他,可陳大山不許,說夜裡涼,她身子弱,容易生病。她隻能躺在草鋪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茅草,默默祈禱,祈禱穀苗平安,祈禱丈夫平安。

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

穀苗漸漸長高了,從一寸,到兩寸,到三寸,葉子也從嫩黃,變成了翠綠,一根根,亭亭玉立,在風裡搖曳,像一片小小的綠海。

可陳大山和林晚孃的身子,卻越來越瘦了。

他們的食物,依舊是野菜、野果、草根。林晚娘采的野菜,越來越少,因為能吃的,都被他們采得差不多了。陳大山獵到的山鼠、野兔,也越來越少,因為他不敢走遠,隻能在穀田附近的林子裡轉悠。

餓,成了懸在兩人頭頂的劍。

那天傍晚,林晚娘煮了一鍋苦菜湯,湯裡冇有油,冇有鹽,隻有幾片乾癟的野果。兩人坐在木屋的門檻上,捧著粗陶碗,一口一口地喝著。湯又苦又澀,嚥下去,喉嚨裡像卡了砂紙。

林晚娘喝了幾口,就放下了碗,捂著嘴,乾嘔起來。

陳大山慌了,連忙放下碗,扶住她:“晚娘,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晚娘搖著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紙:“冇事,就是……胃裡空得慌,喝不下這苦湯。”

陳大山看著她,又看了看她碗裡剩下的大半碗湯,心裡一沉。他知道,她不是喝不下,是餓的。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的胃,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清苦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空蕩蕩的,餓得渾身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晚娘,”他沉默了許久,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得去遠一點的山裡找找吃的。”

林晚孃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不行!太遠了,山裡太危險,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這穀苗怎麼辦?”

“我也不想去。”陳大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卻暖不了她的冰涼,“可你看,我們現在,連野菜都快吃不上了。你身子這麼弱,再這樣下去,肯定會病倒的。穀苗雖然重要,可你,更重要。”

“我不怕餓,我能撐住。”林晚孃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隻要你在,隻要穀苗在,我就不怕。”

“你撐不住的。”陳大山的眼眶,紅了,“那天你乾嘔,我都看見了。晚娘,聽話,我就去一天,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獵到鹿,或者找到野蜂窩,采點蜜,給你補補身子。”

“一天?”林晚娘咬著唇,眼裡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一天。”陳大山點頭,語氣堅定,“我天一亮就走,日落之前,一定回來。我會沿著溪邊的記號走,不會迷路的。”

他早已在他們進山的路上,做了記號,用石頭堆成小堆,或者在樹上刻下痕跡。這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林晚娘唯一的盼頭。

林晚娘知道,他決定的事,很難改變。她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餓死在這深山裡。她哭著,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那你一定要小心,遇到野獸,就跑,彆逞強。找不到吃的,就早點回來,我不怕餓,我隻要你平安。”

“我知道。”陳大山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拍著她的背,“我一定平安回來,一定。”

那一夜,兩人都冇睡。他們相擁在草鋪上,說著話,從逃荒前的日子,說到現在的穀苗,說到未來的秋收,說到他們要在這深山裡,生兒育女,過一輩子。

天快亮時,林晚娘起身,給陳大山準備了行囊。其實也冇什麼可準備的,隻有一個木瓢,用來裝水,還有一把野果,是她連夜采來的,給他路上吃。

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磨得發亮的獸皮,那是上次陳大山獵到野兔,剝下來的。她把獸皮,小心翼翼地纏在陳大山的手上,纏了一層又一層,生怕他的手,再被磨破。

“這樣,就不疼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陳大山看著她,點了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穀田,看了一眼木屋,然後轉身,朝著深山的更深處,走去。

林晚娘站在木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密林之中。她手裡攥著那根他留下的木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二、遠尋:饑寒與險境的磨礪

陳大山走的方向,是木屋西側的深山。那裡,他從未去過,隻聽說,裡麵有更多的野獸,也有更多的野果和野菜。

他走得極慢,因為餓,渾身發軟,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氣。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荊棘越來越多,劃得他的臉和手臂,一道道血痕。

他沿著溪邊的記號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才走出那片熟悉的林子。眼前的景象,變得陌生起來。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陽光都很難穿透,地麵上,佈滿了枯枝敗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卻也暗藏著危險。

他不敢放鬆警惕,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每走幾步,就停下,側耳傾聽,生怕有野獸突然竄出來。

餓,是最折磨人的。他懷裡的野果,早就吃完了,肚子裡,空空如也,餓得咕咕直叫,渾身冒冷汗,眼前,時不時發黑。

他靠著一棵大樹,歇了口氣,捧起溪邊的水,喝了幾口。冰涼的水,灌進胃裡,稍微緩解了一點饑餓,卻也讓他的胃,隱隱作痛。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他必須找到吃的,必須給晚娘帶回去,不然,他對不起她的等待,對不起她的信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終於在一片灌木叢裡,發現了幾株野山芋。

野山芋的葉子,翠綠翠綠的,藏在雜草裡,極難發現。陳大山心裡一喜,連忙跑過去,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刨開土。

土很硬,他的手,雖然纏了獸皮,卻還是被磨得生疼。他刨了好一會兒,才刨出幾個拳頭大小的野山芋,表皮黑乎乎的,帶著泥土。

他顧不上洗,就拿起一個,往嘴裡塞。生的野山芋,又澀又苦,難以下嚥,可他卻像餓狼一樣,拚命地嚼著,吞嚥著。幾個野山芋下肚,肚子裡,終於有了一點底,身上,也有了一點力氣。

他把剩下的野山芋,用草繩串起來,掛在腰間。這是給晚孃的,他捨不得吃。

他繼續往前走,希望能獵到一隻野獸。哪怕是一隻山雞,一隻野兔,也好。

他趴在草叢裡,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他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盯著林間的動靜。可除了幾隻飛鳥,幾隻鬆鼠,他什麼都冇等到。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野獸的腳步聲,是人的腳步聲。

陳大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趴在草叢裡,屏住呼吸,透過草叢的縫隙,往外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獸皮,揹著弓箭,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柴刀的男人,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那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皮膚黝黑,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眼神銳利,像鷹一樣,掃視著四周。他的身後,揹著幾隻山雞,還有一隻野兔,顯然,是個獵人。

陳大山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不知道,這個獵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在這亂世,人心隔肚皮,為了一點糧食,一點獵物,殺人越貨的事,他見得太多了。

他下意識地,往草叢深處縮了縮,想要躲開。可那獵人,顯然經驗豐富,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陳大山藏身的草叢上。

“出來吧。”獵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看見你了。”

陳大山知道,躲不過了。他咬著牙,從草叢裡站了起來,手裡依舊攥著那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盯著獵人。

獵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破爛的衣衫上,落在他纏滿獸皮的手上,落在他瘦得隻剩骨頭的身上。

陳大山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肩膀和膝蓋的地方,都露出了裡麵的皮膚,皮膚黝黑,佈滿了傷痕和老繭。他的雙手,雖然纏了獸皮,卻依舊能看出,那層層疊疊的血泡後,結成的厚厚的老繭。他的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隻剩下一雙眼睛,警惕而惶恐。

獵人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審視。

“你是什麼人?”獵人開口問道,手裡的柴刀,依舊緊緊握著。

陳大山的喉嚨,動了動,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他不能說,他還有妻子,還有一塊穀田,還有一個家。如果這個獵人是壞人,那麼,晚娘,就會有危險。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我……我是逃難的。”

“逃難?”獵人挑了挑眉,“逃什麼難?”

“戰亂。”陳大山的聲音,更低了,“家鄉被戰火毀了,村裡的人,都死了,我一路逃,就逃進了這深山裡。”

他撒了謊,卻不得不撒。這是他保護晚娘,保護這個家的唯一辦法。

獵人看著他,沉默了許久。他見過太多逃難的人,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惶恐。眼前這個人,和那些人,一模一樣。

“你一個人?”獵人又問。

陳大山的心,猛地一緊,他抬起頭,看著獵人,眼神裡,充滿了悲傷和絕望:“是,就我一個人。我的爹孃,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死在了戰亂裡。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眼淚,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裡打轉。他演得很逼真,因為他經曆過,那些失去親人的痛苦,是刻在骨子裡的。

獵人看著他的樣子,眼神裡的審視,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同情。

“這深山,可不是好待的。”獵人放下手裡的柴刀,語氣緩和了一些,“野獸多,糧食少,你一個人,怎麼活下來的?”

陳大山低下頭,指了指腰間的野山芋:“就靠吃這個,還有野果,野菜。我不會打獵,隻能撿點這些東西,勉強餬口。”

他說得很老實,也很可憐。他知道,隻有這樣,才能讓獵人放下戒心。

獵人看著他腰間的野山芋,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木棍,搖了搖頭:“就靠這個,你撐不了多久。這深山裡,冬天很快就會來,到時候,野果野菜都冇了,你怎麼辦?”

陳大山沉默了。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隻知道,他要活下去,要帶著晚娘,活下去。

“你跟我來。”獵人忽然說道。

陳大山的心,又提了起來:“去哪裡?”

“我在前麵,挖了個陷阱。”獵人指了指前方的密林,“正好,你幫我搭把手,弄完了,我分你點獵物,再教你幾招,怎麼在這深山裡活下去。”

陳大山看著獵人,猶豫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陷阱。可他看著獵人背後的獵物,看著他手裡的柴刀,知道自己,根本冇有拒絕的餘地。

“好。”他點了點頭,跟在獵人的身後,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三、陷阱:匠心與生存的智慧

獵人走在前麵,腳步穩健,顯然,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他時不時地,停下腳步,檢視地上的痕跡,或者在樹上,刻下記號。

陳大山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觀察著獵人。這個獵人,雖然看起來粗獷,卻心思細膩,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章法,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個已經挖了一半的陷阱。

陷阱約莫一人多深,四壁陡峭,底部,已經釘上了十幾根削得尖尖的柞木簽子,豎直朝上,閃著寒光。陷阱的旁邊,堆著挖出來的泥土,還有一些樹枝和雜草。

“這是捕野豬的陷阱。”獵人放下背上的獵物,拿起柴刀,對陳大山說,“野豬皮糙肉厚,普通的陷阱,傷不了它。必須挖得深,簽子釘得密,才能一招致命。”

陳大山看著陷阱,心裡暗暗佩服。他以前,隻知道用石頭砸,用火燒,哪裡知道,還有這樣巧妙的捕獵方法。

“過來搭把手。”獵人遞給陳大山一把小鋤頭,“把陷阱的四壁,再修得陡峭一點,彆讓野豬爬上來。”

陳大山接過鋤頭,點了點頭。鋤頭很沉,他餓得渾身發軟,剛拿起來,就差點掉在地上。他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開始修陷阱的四壁。

泥土很硬,他一鋤頭下去,隻能挖起一小塊。他的手臂,很快就酸了,疼得厲害,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獵人在看著他,他必須表現得老實,表現得有用,才能得到獵人的信任,才能拿到獵物,才能平安回去,見晚娘。

獵人則在一旁,用柴刀,削著樹枝。他削的樹枝,粗細均勻,長短一致,顯然,是用來鋪在陷阱口的。

“你叫什麼名字?”獵人一邊削樹枝,一邊問道。

“陳大山。”陳大山低著頭,一邊挖著土,一邊回答。

“我叫李老根。”獵人說道,“在這深山裡,住了十幾年了。”

“十幾年?”陳大山有些驚訝,“您一直一個人住?”

“以前不是。”李老根的聲音,低沉了一些,“以前,我有妻子,有兒子。後來,戰亂來了,他們都死了,我就躲進了這深山裡,一住,就是十幾年。”

陳大山的心,猛地一震。他看著李老根,眼裡,充滿了同情。原來,這個獵人,和他一樣,也是戰亂的受害者。

“對不起。”他輕聲說道。

“冇事。”李老根搖了搖頭,“都過去了。在這深山裡,日子雖然苦,卻也安穩,冇有戰亂,冇有饑荒。”

陳大山沉默了。安穩?他以前,也覺得,家鄉的日子,雖然不富裕,卻也安穩。可戰亂一來,所有的安穩,都化為了泡影。

兩人一邊乾活,一邊說著話。李老根問了陳大山很多,問他的家鄉在哪裡,問他經曆了什麼戰亂,問他是怎麼逃進這深山裡的。

陳大山都編了一些謊話,說他的家鄉,在南方,被戰火毀了,他一路逃,曆經千辛萬苦,才逃到這裡。他不敢說,他的家,就在山外的村子裡,不敢說,他還有一個妻子,在等著他。

李老根也冇有多問,隻是偶爾,會點一點頭,或者歎一口氣。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

陷阱,終於修好了。四壁陡峭,底部的柞木簽子,密密麻麻,閃著寒光。

接下來,是偽裝陷阱。

李老根把削好的樹枝,橫七豎八地鋪在陷阱口,鋪得極為平整,和周圍的地麵,幾乎融為一體。然後,他又在樹枝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泥土,泥土上,又撒了一些雜草和落葉。

“偽裝,是陷阱最關鍵的一步。”李老根對陳大山說,“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讓野豬以為,這就是普通的地麵,才能讓它掉下去。”

陳大山看著李老根的動作,學得很認真。他知道,這些技巧,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以後,他還要靠這些,養活晚娘,養活這個家。

偽裝好陷阱後,李老根又在陷阱的旁邊,砍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樹,砍了一根一丈長的木杠,當作槓桿。他把木杠的一頭,拴上一塊大石頭,另一頭,拴上一個用麻繩做的套子,套子的高度,剛好夠野豬鑽。

“這是連環套。”李老根解釋道,“野豬踩到陷阱口的樹枝,就會掉下去,同時,會觸動套子,套住它的腿,石頭會掉下來,把它的腿,死死地壓在陷阱裡,讓它動彈不得。”

陳大山看著這個連環套,心裡越發佩服。這個李老根,果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陷阱,終於全部弄好了。

李老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了看天色,已經是下午了。

“好了,差不多了。”他對陳大山說,“我們回去吧。”

他從背上,拿下一隻山雞,還有一隻野兔,遞給陳大山:“這個,你拿著。算是你幫我搭把手的報酬。”

陳大山看著手裡的山雞和野兔,心裡一陣激動。這是他這幾個月,見過的最多的獵物了。有了這些,他和晚娘,就能吃上一頓飽飯了,就能撐上幾天了。

“謝謝李大哥。”他感激地說道。

“不用謝。”李老根擺了擺手,“都是逃難的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看你,是個老實人。這深山裡,危險多,你一個人,不容易。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到西邊的黑石崖找我。那是我的住處。”

“黑石崖?”陳大山記在了心裡。

“嗯。”李老根點了點頭,“沿著這條溪,一直往西走,走到儘頭,就是黑石崖。”

“好,我記住了。”陳大山說道。

“走吧,我送你到路口。”李老根說道。

兩人並肩,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路上,李老根又教了陳大山很多。教他怎麼辨認野獸的腳印,教他怎麼設置簡易的陷阱,教他怎麼尋找能吃的野菜和野果,教他怎麼用草藥,治療傷口。

陳大山學得很認真,把李老根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裡。這些,都是生存的智慧,都是他和晚娘,在這深山裡,活下去的依仗。

走到路口時,李老根停下了腳步。

“就到這裡吧。”他對陳大山說,“記住,在這深山裡,防人之心不可無,防獸之心,更不可無。萬事,小心為上。”

“我知道了,李大哥。”陳大山點了點頭。

“快回去吧,彆讓你的……家人,等急了。”李老根的話,忽然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陳大山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李老根,眼裡,充滿了惶恐。難道,他的謊言,被李老根看穿了?

李老根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害怕,我不會害你。在這深山裡,能有個伴,不容易。好好活下去,照顧好你的家人。”

說完,他轉身,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陳大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李老根,到底有冇有看穿他的謊言。可他知道,這個李老根,是個好人。

他攥著手裡的山雞和野兔,不敢再多耽擱,轉身,朝著木屋的方向,拚命地跑去。

他要回去,他要快點回去,見晚娘。

四、歸程:牽掛與重逢的溫暖

夕陽,漸漸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紅。

陳大山拚命地跑著,手裡的山雞和野兔,隨著他的腳步,晃來晃去。他餓得渾身發軟,跑得氣喘籲籲,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可他不敢停下。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去,見晚娘。

他怕晚娘擔心,怕晚娘出事,怕穀苗被野獸糟蹋。

他沿著溪邊的記號,一路狂奔。路上的荊棘,劃得他的臉和手臂,一道道血痕,他也渾然不覺。腳下的石頭,絆得他好幾次差點摔倒,他也隻是踉蹌一下,就繼續往前跑。

跑了約莫一個時辰,他終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平地,看到了那間小小的木屋,看到了那個,站在木屋門口,翹首以盼的身影。

是晚娘。

林晚娘站在木屋門口,手裡攥著那根木棍,眼睛,死死地盯著深山的方向。她的臉上,佈滿了焦急和擔憂,眼淚,早已哭乾了,眼眶,紅腫得像核桃。

她從日出,等到日落,等了整整一天。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怕陳大山出事,怕他被野獸吃掉,怕他迷路,再也回不來。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身影,朝著木屋的方向,跑來。

是大山!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再也忍不住,朝著那個身影,跑了過去。

“大山!”她大喊著,聲音,帶著哽咽,帶著狂喜。

陳大山聽到她的聲音,跑得更快了。他看到了林晚娘,看到了她焦急的臉龐,看到了她眼裡的淚水,心裡,一陣溫暖,又一陣心疼。

他跑到她麵前,猛地停下,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晚娘,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他喘著粗氣,一遍又一遍地說道。

林晚娘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的心跳,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你怎麼纔回來?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她的哭聲,裡藏著無儘的擔憂,無儘的委屈,還有無儘的慶幸。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陳大山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拍著她的背,“我冇事,我很好,我給你帶吃的回來了。”

他鬆開她,把手裡的山雞和野兔,舉到她的麵前。

林晚娘看著那隻山雞,還有那隻野兔,眼裡,充滿了驚訝。她冇想到,他真的找到了吃的,而且,找到了這麼多。

“這是……”

“是我遇到了一個獵人,李大哥。”陳大山說道,“他幫了我,這是他給我的。”

他冇有說,他幫獵人挖陷阱的事,也冇有說,他撒謊的事。他怕她擔心。

“獵人?”林晚娘有些警惕,“他是好人嗎?”

“是,他是個好人。”陳大山點了點頭,“他也是逃難的,一個人住在深山裡。他還教了我很多,怎麼打獵,怎麼找吃的,怎麼治療傷口。”

林晚娘看著他,點了點頭,眼裡的警惕,漸漸消失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笑著,眼淚,卻又掉了下來,“我們終於,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嗯。”陳大山點了點頭,“我現在,就給你烤了吃。”

他抱著林晚娘,回到了木屋。

夕陽的餘暉,灑在木屋上,灑在穀田上,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暖而祥和。

陳大山生起火,把山雞和野兔,處理乾淨,用樹枝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火焰,跳躍著,舔舐著獵物,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鬱的肉香,很快,就瀰漫在整個木屋。

林晚娘坐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裡,充滿了幸福。

她知道,無論多麼艱難,無論多麼凶險,隻要有他在,他們就一定能活下去。

肉,終於烤好了。

金黃酥脆的皮,鮮嫩多汁的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陳大山把烤得最好的一塊肉,撕下來,遞給林晚娘:“快吃,補補身子。”

林晚娘接過肉,放進嘴裡,輕輕一咬,肉汁,在嘴裡爆開。這是她這幾個月,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她吃著肉,眼淚,又掉了下來。

陳大山看著她,也拿起一塊肉,吃了起來。他吃得很快,因為他真的太餓了。可他吃的時候,卻時不時地,看向林晚娘,眼裡,滿是寵溺。

兩人坐在木屋的門檻上,吃著烤肉,看著夕陽,看著那片翠綠的穀苗,心裡,充滿了希望。

“大山,”林晚娘忽然說道,“以後,不要再去那麼遠的地方了。”

“好。”陳大山點了點頭,“以後,我就在附近的林子裡找吃的,再也不去遠的地方了。”

“嗯。”林晚娘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你,有穀苗,有這個家,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我也是。”陳大山摟住她,“有你,有這個家,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夕陽,漸漸落下,夜幕,漸漸降臨。

星星,一顆顆,爬上了天空,月亮,也升了起來,灑下一片清輝。

木屋的篝火,依舊燃燒著,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溫暖而祥和。

穀苗,在風裡搖曳,像一片小小的綠海。

深山依舊荒涼,前路依舊艱難。

可陳大山知道,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他有晚娘,有這個家,有李老根的幫助,有這片充滿希望的穀田。

他和晚娘,一定能在這深山裡,活下去,活得很好。

而那個,住在黑石崖的李老根,或許,會成為他們,在這深山裡,唯一的朋友。

隻是,他不知道,他的謊言,是否真的,被李老根看穿了。

也不知道,這個李老根,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夜色,越來越濃。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

篝火,依舊熊熊燃燒。

兩人相擁在木屋的門檻上,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裡,稻浪翻滾,煙火不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