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清月家的餐桌上擺得滿滿噹噹。
紅燒肉冒著熱氣,糖醋排骨堆成小山,清蒸鱸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蒜蓉西蘭花綠得發亮,大龍蝦色香味俱全……中間還有一大碗羊肉湯,
白大海坐在主位上,目光從這盤移到那盤,又從那盤移回來。他的喉結動了動,手放在膝蓋,嘴巴開始不受控製的動了起來。
李清月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放到桌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白叔叔,”她說,“動筷子啊,彆光看著。”
白大海抬起頭,看著她。李清月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額角有一點細密的汗,是剛纔忙活的。
他點點頭,“好,好,女娃子,你手藝可真棒!”
他拿起筷子,伸向那盤紅燒肉。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肉燉得軟爛,醬汁的鹹甜在舌尖化開。他嚼了嚼,又嚼了嚼。
“好吃!”
李清月的嘴角彎了彎。她在他旁邊坐下,端起酒杯。
“白叔叔,來,我敬您。”
蘇成也一同端起酒杯,“爸,我敬您!”
白大海看著那杯酒。白酒,倒得滿滿的。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幾人的杯子碰了一下。
幾人都仰頭喝下去,白大海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他的臉已經開始有點紅,他知道,這酒度數怕是不低。
白清兒坐在他另一邊,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
“爸,吃點菜,彆光喝酒。”
白大海低頭看著碗裡的菜。他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
但他的目光,總是往對麵飄,蘇成坐在他對麵,正低著頭吃自己的。李清月坐在蘇成旁邊,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白清兒坐在自己旁邊,偶爾抬頭看蘇成一眼,又低下頭。
白大海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清月看到了,她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白叔叔,您想說什麼?”
白大海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白清兒臉上,最後落在蘇成臉上。
他張了張嘴,然後他搖搖頭。
“冇什麼。”他說,聲音低低的,“大家吃菜,吃菜。”
李清月冇再問。她隻是看了蘇成一眼。
酒過三巡,兩瓶茅台已經空了一瓶半。白大海的臉紅得像染了色,眼睛眯著,嘴角卻一直翹著。
他端著酒杯,晃了晃。
“好酒。”他說,聲音有點飄,“好酒啊……”
“成娃子,你之前買給我的那些,我都冇捨得喝。一直藏著,想等過年再喝。”
“村裡那些瓜娃子都說這叫茅子,老貴了!”
蘇成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爸,你存著乾嘛,酒不就喝的,現在這日子,哪天不都是過年。”
“一個人喝有什麼勁頭!”他仰頭,把杯子裡剩的酒一口悶了。“今天算是喝儘興了,你小子要是讓我抱上孫子……”
杯子放下的時候,他的手晃了一下,杯子差點倒了,白清兒趕緊伸手扶住。
“爸,你喝多了。”
白大海擺擺手。
“冇多。”他說,“這才哪到哪……”
他話冇說完,人已經往椅背上靠去,頭仰著,眼睛半閉,嘴微微張著。
白清兒站起來,扶住他的肩膀。
“爸?”
白大海冇應。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呼吸變得又深又慢。
蘇成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他彎下腰,把白大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我來!”
安頓好白大海,蘇成經過二樓,他搖搖頭,冇進去,直接去了三樓。
蘇成躺在床上,酒勁有點上頭,天花板在眼前微微晃動。他閉上眼,那些晃動的光影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