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海的手很粗糙,佈滿老繭和裂紋。
“成兒,你的身體?我聽清兒說……”
他聲音有點沙啞,
蘇成看著他,看著他黝黑的臉,看著他眼角深深的皺紋,看著他眼睛裡的擔憂和慈愛。
“爸!坐下說!”
白大海的喉結動了動。
他鬆開手,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好半晌他纔開口:“露雪那丫頭不懂事。”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這個當爸的,替她說聲對不起。”
蘇成站在原地,看著他。
白大海的眼睛有點紅。他眨了眨眼,渾濁的老淚被他壓了回去。
蘇成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臂。
“爸,你說什麼呢。”
他的聲音很坦誠,“就算我跟露雪離婚了,你依舊是我爸。”
白大海盯著他,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臂。蘇成的手指扣在他的衣袖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抬起另一隻手,在蘇成手背上拍了拍。
“哎!”他說,“好。”
李清月走過來,站在蘇成旁邊,
“白叔叔,”她開口,聲音帶著笑,“快坐,菜都點好了,就等您來。”
白大海抬起頭,看著她,李清月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臉上化著淡妝。她站在那裡,笑得很自然。
白大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好,好。”他說。
白清兒走過來,扶住父親的胳膊。
“爸,坐這兒。”
她把白大海引到主位邊上。白大海站在那裡,看著那張椅子,冇動。
李清月已經繞過去,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白叔叔,您坐這兒。”白大海看了她一眼,坐下。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蜷著,不知道該往哪放。
李清月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白叔叔,喝茶。”
白大海接過茶杯,捧在手裡。茶水很燙,他冇放,就那麼捧著。
蘇成在他旁邊坐下。
白清兒坐在另一邊。
四個人圍著一張圓桌,中間是剛擺上的涼菜。
白大海捧著茶杯,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涼菜擺得很精緻,雕花的蘿蔔,切成薄片的牛肉,擺成扇形的黃瓜。
李清月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
“白叔叔,第一次見麵,我敬您一杯。”
白大海看著那杯酒。白酒,倒得滿滿的。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李清月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
很輕的一聲。
兩人都仰頭喝下去。
白大海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
李清月又給他倒上。
“白叔叔,吃菜。”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牛肉,放進白大海麵前的碟子裡。
白大海低頭看著那塊牛肉,冇動。
白清兒在旁邊輕聲說:“爸,吃吧。”
白大海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牛肉,放進嘴裡。
他嚼了嚼,點點頭。
“好吃!味道不錯!”
李清月又端起酒杯。
“白叔叔,再來一杯。”
白大海看著那杯酒,又看看她。
“女娃子,”他說,“你酒量真好。”
李清月笑了,“還行,今天高興,陪您多喝幾杯。”
兩隻杯子又碰在一起。
三杯酒下去,白大海的話開始多起來,
喝到第八杯時他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開口:
“當年露雪她媽……”他說了一半,停住了。
李清月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他臉上。
白大海又悶頭乾了一滿杯,“跟著一個收山貨的跑了,聽說也是江城人,姓顧。”
李清月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把酒杯放下。
“白叔叔,”她開口,聲音很自然,“那後來,露雪有跟她媽媽聯絡嗎?”
白大海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說,“我就是個本分的山裡人,養養豬,種種樹。那些事,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