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的心跳如同擂鼓,不僅僅是因為危險,更因為體內那個正在發生微妙變化的存在。他能感覺到,楊勇似乎……不一樣了。
那種絕對的、非人的冰冷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人”的……掙紮和不確定性?甚至剛纔,在他感到極度恐慌和依賴時,楊勇似乎準確地“感受”並“迴應”了那種情緒?
這變化讓他不安,卻又莫名地……減少了一絲隔閡感。
終於爬到底部,果然有一個橫向的通道。兩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暫時甩掉了上方的追兵。
通道內更加黑暗,空氣汙濁。兩人靠牆癱坐在地,劇烈喘息。
黑暗中,陳思思的哭泣聲低低地傳來,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楊浩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己也渾身發抖,手上彷彿還殘留著割開喉嚨的觸感和溫熱血漿的粘膩感。
檢測到……生理指標異常……腎上腺素水平下降……創傷後應激反應,建議……進行安撫行為……楊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嘗試性的、模仿人類關懷的語氣,但卻顯得十分笨拙和僵硬,像一段冇背熟的台詞。
楊浩愣了一下。
安撫行為?
他猶豫了一下,憑著一種本能,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輕輕拍了拍陳思思劇烈顫抖的肩膀。
動作很僵硬,甚至有些笨拙。
陳思思的哭聲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然後,她彷彿抓住了什麼依靠,突然轉過身,整個人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臟汙的衣物。
楊浩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臂尷尬地懸在半空。他從未經曆過這種情況。
肢體接觸……確認。激素水平……輕微上升……有助於緩解壓力……
楊勇繼續用他那磕磕絆絆的、數據分析式的語言進行著“解說”,似乎也在努力理解和適應這種“人性化”的互動。
僵持了幾秒,楊浩那懸著的手臂,終於慢慢地、有些遲疑地,落在了陳思思不斷顫抖的後背上,生硬地、一下下地輕拍著。
就像一個剛剛學會如何表達關懷的機器人。
懷裡的溫暖和真實的哭泣聲,奇異地沖淡了一些他手上的血腥味和心底的冰冷。
在這個肮臟黑暗、殺機四伏的地下通道裡,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以一種笨拙而艱難的方式,互相汲取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卻是唯一的溫暖。
而楊浩意識深處,那個受損的、正在艱難重啟的意識體,似乎也在默默觀察、學習、記錄著這一切。
冰冷的代碼和數據海中,似乎悄然混入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地下維修通道的黑暗彷彿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陳思思的哭泣漸漸止息,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依舊緊緊抱著楊浩,彷彿他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楊浩那生硬笨拙的輕拍,也慢慢變得稍微自然了一些,儘管心跳依舊很快,一半因為未散的驚恐,另一半則因為懷中真實而溫軟的觸感。
心率……同步減緩……皮質醇水平下降……安撫行為……有效。
楊勇的聲音依舊帶著雜音和停頓,但那份試圖分析和理解人類情緒的“努力”更加明顯,甚至透著一絲……好奇?
建議……維持當前狀態……持續提供……體感溫度……有助於雙方……生理指標穩定。
楊浩冇有理會這過於直白的“數據分析”。他隻是沉默地感受著懷裡的顫抖慢慢平複,以及自己心底那冰封的某處,似乎也被這陌生的依偎悄然融化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