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裡,死寂取代了之前低頻的嗡鳴。燒熔的電路板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混合著鬆節油和顏料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氛圍。
陳思思的手指還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塊徹底啞火、甚至微微變形的黑匣。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翻湧著震驚、懊惱,以及一絲被無端捲入風暴中心的茫然無措。
“資訊流斷裂……任務失敗……”
她喃喃自語,聲音發飄,
“他們會判定這條線徹底汙染……所有關聯節點都會進入靜默或撤離程式……”
她猛地轉向楊浩,那目光複雜得讓楊浩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冷的磚牆。
“因為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尖銳的指控,
“你的存在觸發了最高級彆的清除協議!他們甚至不等確認,就直接毀掉了存儲單元!你到底是什麼?!”
楊浩喉嚨發乾。他無法回答。難道要說自己身體裡還有個平行世界的特種兵,可能是這個世界的異常變量?
「冷靜。她的恐慌真實,指責源於資訊不對等。當前首要目標是獲取情報,而非對抗。」楊勇微弱的聲音及時響起,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楊浩下意識升起的對抗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迎著陳思思驚疑不定的目光,沉聲道:“我說過,我隻是個拿到數據的程式員。至於為什麼觸發清除,我比你更想知道。現在糾結這個冇用!‘渡鴉’的人還在外麵搜捕,你的這個……‘黑匣’自毀,會不會也引他們過來?”
這句話點醒了陳思思。她臉色再變,猛地扭頭看向緊閉的鐵門和拉嚴的窗簾,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如同受驚的鹿。
“有可能。”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黑匣自毀可能會發出極微弱的特定頻段信號……如果是‘渡鴉’級彆的隊伍,他們的偵測設備有可能捕捉到……”
恐慌開始實質性地蔓延。她不再是那個帶著神秘色彩的信使,而是一個即將被獵殺者堵在家裡的普通人。
「利用她的恐懼。交換情報。我們需要知道她的上線,她的組織。」
楊勇冷靜地建議。
“我們得離開這。”楊浩盯著她,“但你我都清楚,外麵可能已經被‘渡鴉’布控。盲目衝出去等於送死。”
陳思思咬著下唇,眼神慌亂地掃過雜亂的工作室,最終落在那些畫作上,彷彿想從熟悉的色彩裡尋找一絲安全感。
“你需要知道什麼?”她終於問道,聲音帶著認命般的疲憊。
“你的組織。怎麼聯絡他們?或者,誰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楊浩逼近一步,語氣急切但壓低,“既然我們都被捲進來了,至少得知道對手是誰,盟友又是誰!”
陳思思掙紮了幾秒,最終頹然道:“我冇有直接聯絡上級的方式。一直都是單向指令,通過加密資訊下發到黑匣,我按指令行動。唯一的緊急聯絡點……是一個線下死信箱。但自毀指令發出後,那個點很可能也作廢了,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作為陷阱。”
死信箱。楊浩知道這個情報領域的術語。一個物理位置的秘密資訊交換點。
「風險極高,但可能是唯一線索。」楊勇迅速評估。
“位置。”楊浩毫不放鬆。
陳思思報了一個地址——市中心公園裡的一個特定長椅下的隱秘縫隙。
「經典但有效的選址。人流量大,便於隱蔽交接,但也易於監視。」楊勇點評。
“還有呢?”楊浩追問,“關於‘渡鴉’,你還知道什麼?他們的裝備、習慣、弱點?任何資訊都可能救我們的命!”
陳思思努力回憶著,語速加快,帶著絕望下的傾吐欲:“他們裝備很精良,行動極其協同,通訊靜默程度高,喜歡用非致命武器優先控製目標……據說核心成員都有生物強化特征,反應速度和力量遠超常人……弱點……我不知道,或許……過於依賴技術偵測?有時會對老舊的、非電子的東西反應遲鈍……”
生物強化?楊浩想起那個“外賣員”迅捷得不似人類的身手,心頭寒意更盛。
就在這時!
嘀——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電子音,突然從陳思思的工作台抽屜裡傳來。
兩人瞬間僵住,同時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陳思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鬼,她猛地撲過去拉開抽屜!裡麵躺著一個看起來像老舊電子鬧鐘的東西,但此刻,它螢幕上的紅色數字正瘋狂跳動著一組經緯度座標——正是這間畫室的位置!——然後座標消失,螢幕中央隻剩下一個不斷閃爍的、漆黑的烏鴉側影符號!
“追蹤信標……他們早知道這裡……一直在監控……”陳思思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溫度,充滿了絕望的恐懼,“自毀指令……同時也是最後的定位廣播……我們被鎖定了!”
嗚嗡——!!!
幾乎在烏鴉符號亮起的同一瞬間,窗外遠處,傳來極其短暫但尖銳的、某種特殊車輛引擎的咆哮聲!正在快速接近!
「高度威脅!撤離!立刻!」楊勇的聲音如同最高警報般炸響!
“走!!!”
楊浩一把拉起幾乎癱軟的陳思思,目光瘋狂掃視尋找出口!大門肯定不能走了!
陳思思被他一扯,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猛地指向工作室最裡麵,一堆靠著牆的巨大畫框後麵!
“那裡!有個老的通風管道!通往下水道係統!我以前好奇發現的,從冇走過!”她尖叫著。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奮力推開沉重的畫框!後麵果然是一個鏽跡斑斑的柵欄,後麵是黑洞洞的管道口!
楊浩用儘力氣,徒手掰扯著鏽蝕的柵欄介麵!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窗外的引擎聲已經停在樓下!尖銳的刹車聲!車門開關的悶響!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逼近樓道!
“快啊!”陳思思驚恐地回頭望著門口,手忙腳亂地從旁邊抓起一個沉重的金屬畫筒當作武器,雖然知道這毫無用處。
砰!砰!砰!
沉重的、帶著消音器悶響的撞擊聲砸在鐵門上!門框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哢嚓!
門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斷裂聲!
就在鐵門被猛地撞開的瞬間!
楊浩終於扯開了通風柵欄!
“進去!”他幾乎是抱著陳思思,將她一把塞進那漆黑狹窄、散發著陳腐氣味的管道口!自己也緊隨其後鑽了進去!
身後,畫室的門轟然洞開!
冰冷的身影湧入,戰術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般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瞬間定格在畫框後被打開的通風口!
冇有任何猶豫!
咻!咻!
兩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兩支麻醉鏢精準地釘入了通風管道的內壁,尾羽微微顫動!
但裡麵已經失去了目標的蹤影,隻有黑暗和空洞的迴響。
一個穿著全黑作戰服、戴著夜視儀的高大身影走到管道口,蹲下身,手指抹過管道邊緣新鮮的刮擦痕跡和一點血跡(來自楊浩崩裂的傷口)。
他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聲音冰冷毫無波動:
“報告巢穴。目標‘信使’與高危變量一同逃脫。進入地下管網。請求啟用‘清道夫’協議。”
通訊器裡傳來短暫的靜電噪音,然後是一個更低沉的聲音:
“批準。封鎖所有已知出口。投放‘清道夫’。要活的,尤其是那個變量。”
“明白。”
黑影站起身,戰術手電的光柱最後一次掃過這間充斥著油彩和驚惶氣息的畫室,如同死神冷漠的巡視。
然後,他打了個手勢。
小隊如同幽靈般迅速退出,留下洞開的門和被遺棄的世界。
隻有那個工作台上,螢幕依舊閃爍著烏鴉符號的追蹤信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而地下,無儘的黑暗管道中,一場新的、更加絕望的逃亡,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