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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
會議室內沉默了片刻。
總統最後這番話,“在帝國老錢麵前,都不配當人家對手”
這句話讓在座的人都掂量到了一個分量:
對手是倫敦金融城、華爾街、甚至可能是美國政府和蘇國情報機構。
這不是在東南亞跟幾個小國做生意,這是要跟玩了上百年金融的老牌帝國同台競技。
李佑林冇有讓沉默持續太久。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上麵寫了三個地名:倫敦、巴黎、波恩。
寫完之後轉過身,筆還拿在手裡,語氣比剛纔講安全規矩時輕鬆了一些,但內容絲毫不輕鬆。
“手段講完了,現在推演一下,這些東西,到底能換來什麼。”
他看向沈維民和林兆和:“你們戰略室一直在盯蘇伊士運河的情報。
如果今年運河出事,英法出兵,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用做完整的報告,就按你們手頭的數據,推一遍。”
沈維民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過李佑林遞來的筆。
“先從英國開始。
英國是蘇伊士運河公司的最大股東,持有百分之四十四的股份。
納賽爾去年在公開講話中多次暗示要把運河收歸國有。
如果他真動手,英國的軍事反應幾乎是必然的。”
“一旦開戰,運河封鎖,油價暴漲,英鎊貶值加速。
英國的外債規模是它黃金和外彙儲備的好幾倍,帝國特惠製名存實亡,英格蘭銀行手裡的彈藥不多。
國際遊資會率先拋售英鎊資產,然後是多米諾骨牌:
股市暴跌、資本外逃、英國政府為了保儲備被迫拋售海外資產。”
“英國在澳大利亞持有大量礦業公司股權,包括布羅肯希爾的鉛鋅礦、紐卡斯爾的煤礦、以及幾內亞的鋁土礦開采權。
在加拿大,英國資本控製著大熊湖鈾礦的少數股權和安大略省的兩座鎳礦。
在非洲,英國在南非的黃金和鑽石礦、羅德西亞的銅礦都有直接持股。”
“正常情況下,這些東西英國人不會賣給外人。”沈維民自通道,“我之前和林兆和退演過,得出結論:
當英鎊貶值壓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賣不賣就不是感情問題了,是現金流問題。
誰手裡有美元,誰就可以坐下來談價。”
李佑林這時候補了一句:“這些礦產,可以不用走暗線,直接由我們的國營企業邀約收購。
有些礦英國人不會賣全部股權,但百分之十幾、二十幾的股權是談得下來的。
入股之後,我們的人進董事會,看財務報表,掌握產量、定價和出口方向。
這些資訊本身,就是定價權的一部分。”
沈維民點頭,把話題轉到法國:“法國的情況比英國更複雜。
法國是蘇伊士運河的
推演
德國戰後復甦最強勁,大眾汽車去年出口額創了新高,魯爾區的鋼鐵產量也恢複了戰前水平。
但德國的弱點很明顯——能源全靠中東石油。
運河一封鎖,油價至少漲三成,航運成本漲一成以上。”
“出口企業的利潤會被運費吃掉一大塊,中型企業資金鍊最脆弱。
去年巴伐利亞和巴登-符騰堡已經有一批精密機械廠因為成本上升瀕臨倒閉。
這批廠不是規模不夠大,是做的東西太專。
精密齒輪、光學儀器、特種閥門、電控係統——訂單量小、回款週期長,遇到能源漲價第一個扛不住。
我們去年在瑞士收購了一批類似的工廠,但這次德國工廠,也可以入手。”
林兆和這時候插了一句:“德國施瓦本那邊有家叫符騰堡精密齒輪的中型企業,七十幾個工人,專做變速箱齒輪,精度能比我們高整整一級。去年他們因為能源成本上升和訂單萎縮,已經在四處找買家。”
李佑林點頭說道:“這種東西有多少收多少。不是非得全資收購——控股最好,不能控股就做第一大外部股東。
關鍵是把技術資料和核心工藝拿到手,人也要請過來。
可以給他們的工程師簽長期合同,到南華來做技術指導,工資按德國標準的三倍開。”
沈維民在白板上把“英國-礦產”“法國-技術授權”“德國-精密製造”三條線分彆圈出來,然後轉過身對著在場的人做了一個總結性的推演。
“按照這個路徑,如果蘇伊士方向真的爆發軍事衝突,我們可以在三到四個月內——”
“通過離岸公司和匿名信托,入股英國在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的礦業公司,能吃多少股權就拿下多少,底線是要能夠進董事會。”
“通過瑞士的私人銀行向法國企業提供美元貸款,以貸款協議的形式鎖定技術授權和部分工序轉移。
法國人拿到救急的錢,我們拿到工藝和專利。”
“通過殼公司在德國巴伐利亞和巴登-符騰堡收購或控股三到四家大型精密製造企業,附帶核心技術人員短期合同。
收購完成後,將整套生產設備和未公開的工藝參數打包運回南華。”
“這三條線合計的標的規模,以目前的資金儲備完全可以覆蓋。
關鍵是整合——買回來之後,能不能把德國的精密齒輪和法國的紡織機械技術消化到自己的生產線裡。
如果消化不掉,買回來就隻是賬麵資產;消化掉了,南華就在幾個關鍵領域跨過十年的研發週期。”
他坐下來,用筆在數據表上補了一行字:“消化能力決定成敗。”
李佑林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剛纔沈維民畫的幾條線重新看了一遍。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吹風的聲響。
然後他轉過身,對所有人說:“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小組要成立。
不是因為我們喜歡躲躲藏藏,是因為這些東西——
澳大利亞的鐵礦、加拿大的鈾礦、施瓦本的精密齒輪,正常年份根本輪不到我們來買。
隻有在大國出事的時候,彆人才顧不上盯著我們。”
“我們抓住一次這樣的機會,南華工業化就多一層保障。”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八個字:時機決定代價,手段決定成敗。
“推演到這裡,大家心裡應該有個底了。窗期是一九五六年的下半年,最晚可能會延續到一九五七年春。
在此之前,戰略室把各國的詳細標的清單和操作方案做出來,趙局長把殼公司和匿名信托全部就位,胡部長和陳行長把資金調度方案做實。
下次碰頭,我要看到可以執行的東西。”
他把白板擦乾淨,轉身麵對所有人:“對外,南華還是那個老老實實搞二五計劃、和周邊國家做貿易的東南亞小國。
對內,除了戰略室兩個月交預案、陳行長疏通賬戶渠道、財長備好資金調撥,其餘一切照舊。”
胡文謙和陳濟川先站了起來。
兩人走到偏殿門口時,陳濟川低聲問了一句:“澳大利亞那幾個礦,英國人的持股比例你那邊有數據嗎?”
胡文謙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回去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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