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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閒談
長安城的光明坊,傍晚時分最是熱鬨。
坊口那棵大榕樹底下,常年擺著幾張矮桌和十幾把竹椅。
賣涼茶的老漢姓周,潮州人,四八年從汕頭坐船出來,在長安落了腳。
他家的涼茶不放糖,苦得地道,但街坊們就認這個味。
每到黃昏,下工的人、收攤的販、放了學的教書先生,三三兩兩聚到榕樹底下,要一碗涼茶,從懷裡掏出報紙,邊喝邊聊。
光明坊住的大多是政府職員、老師、小乾部群體,聊天的內容和升龍城那些工廠街不一樣。
升龍城聊的是機器、零件、訂單,光明坊聊的是政策、時局、還有揣摩上頭的意思。
這天傍晚,榕樹底下的話題隻有一個——百億補貼活動。
老周把銅鍋裡的涼茶又加了一遍水,竹椅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報紙從這個人手裡傳到那個人手裡,頭版上那行大字已經被茶水打濕了好幾塊。
“三億六千萬美元,摺合南華元三百六十億,我滴乖乖!”
說話的是個戴玳瑁眼鏡的老先生,姓鄭,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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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還用砸?他自己就撤櫃了。”
旁邊幾個喝茶的都點了頭。
一個穿圓領汗衫的中年人把話接過去。
他是坊裡糧油店的會計,姓王,四十出頭,算盤打得精明。
“鄭先生說得對。打仗靠槍炮,做生意靠東西好。東西不如人,砸了人家的,人家換個地方照樣賣。東西比人好,不用砸,他自己就走了。”
王會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我聽說百貨大樓,把日本襯衫的櫃檯撤了。
把日本貨搬進後倉,把南華產的擺上去。
咱們的襯衫領子還不夠挺,但那是自己的。
穿出去,不丟人。”
小廖把涼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頭:“王哥,咱們的襯衫什麼時候能比日本人的挺?”
“等紡織業那三十億補貼下去。高階化纖麵料,尼龍,滌綸,設備買進來,生產線建起來,工人培訓出來。年吧。年之後,咱們的襯衫不比日本人的差。”
“年。”小廖把碗放下,“等得了。”
榕樹底下的竹椅上又換了一撥人。
老周的銅鍋添了第三次水,涼茶的苦味淡了些,但來喝的人不在乎。
他們不是來喝涼茶的,而是來著消散上了一天班後的疲憊。
榕樹底下,鄭先生把報紙翻到第四版。
第四版左下角有一條簡訊,幾十個字,擠在角落裡:
“南華工業部食品研究所速食泡麪實驗室掛牌成立”。
這個所謂的泡麪實驗室,其實就是李佑林嘴饞了,想吃泡麪了。
冇有人注意這條簡訊。
鄭先生也冇注意。
他在看鄉村衛生所那一欄,盤算著他清化鄉下的老傢什麼時候能建起來。
“鄭先生,你說李總統怎麼什麼都知道?”小廖把涼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鄭先生把老花鏡摘下來,慢慢摺好鏡腿。
“李總統,那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民國三十八年,他才二十出頭,就敢帶著桂係的兵從廣西往交趾撤。
法國人的總督把他扣了,他反過來把總督府端了。
日本人現在賠的這筆錢,是他在馬六甲用軍艦逼著日本人簽的協議。
他腦子裡裝的不光是南華這一畝三分地,他看的可是全域性。”
王會計把叼著的煙點上了,吸了一口:“我聽說,七月簽協議的時候,日本人以為南華人拿了技術清單,至少要五年才能消化。
結果這纔多久,那什麼管技術就下放了。這日本人看到報紙之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小廖咧嘴一笑:“當然是死你媽塞的表情。”
榕樹底下的人都鬨然大笑。
天徹底黑了,光明坊的街燈亮起來,照著青石板路麵,泛著溫潤的光。
鄭先生站起來,把報紙夾在腋下。
小廖把涼茶錢放在竹椅上,王會計把菸頭摁滅。
眾人散了,榕樹底下隻剩下老周在收拾茶碗。
光明坊的人不知道,整個長安城的人,甚至整個南華老百姓,也不知道。
南華在日本的佈局,遠比報紙上登的深遠得多。
報紙上的三百六十億,是花在南華本土的。
賠款變成了化肥、衛生所、深水井、晶體管生產線。
這是明的,暗的那部分,報紙上一個字都冇提。
南華對日本市場的佈局,主要是分四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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