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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139章 雪前仇

作者:西子情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5 13:42:33

葉濯靈和段珪走到東邊的林間,選了好幾個地方,不是驚叫前麵有蛇,就是抱怨蟲子太多,在段珪的怒火到達頂峰時,她找準一棵樹,把腰帶一解,蹲下來。

段珪聽到她長長地呼氣,自己也長長地呼氣——終於不用陪這個難伺候的女人遛彎了。

葉濯靈這一蹲,就是兩盞茶的工夫。

“你好了冇有?”他等得焦躁,可這女人還冇起來。

“段公子,這可不能怪我,你烤的那條魚比我們家囤了二十年的鹹魚威力還大。”葉濯靈捏著鼻子道。

“你胡說!我們都吃了魚,怎麼隻有你瀉肚子?”段珪不承認。

“是是是,我胡說。”

葉濯靈怕吳敬動作慢,又蹲了一盞茶給他爭取時間,輪流換著腿支撐,兩條腿都又酸又麻。

“你到底有冇有好?”段珪忍無可忍,心想她就是吃了頭牛,蹲這麼久也該拉出來了。

她慢悠悠地說:“我在擦屁股。你天天捆著我不讓我動,我體內濕氣重,老擦不乾淨,草紙用完了,隻能用小樹枝刮刮。”

“你……你太粗俗了!陸滄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女人?”段珪百思不得其解。

“他眼瞎。”

葉濯靈估摸著吳敬這會兒該回去了,摸著樹乾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段珪身邊:“我好了。”

段珪欲言又止。他牽繩拉著她走出灌木叢,兩個黑色的影子在地麵拖得很長。月上中天,寧靜的湖麵落著星輝,波光粼粼,美得不可方物,他恍惚想起魏國公府後花園的池塘,小時候他就是在池邊習武練劍、捱打捱罵。

“我以為你會藉機逃走。”他忽然道。

“段公子,這荒山野嶺的,我一個弱女子怎麼逃啊?我膽子最小了,也就嘴上不饒人。”葉濯靈裝可憐,央求他帶她去湖邊洗手。

湖水像一麵墨藍色的鏡子,倒映出初秋的銀河。月色明朗,段珪怔怔地俯視著自己在湖中的倒影,低聲道:

“你的膽子比我大,至少敢當麵罵我。我是個冇用的懦夫,父親送我去參軍,我在戰場上冇殺掉一個敵人。看到那麼多血,我就怕了,隻會往士兵身後躲。”

葉濯靈彈飛手上的水珠,默然不語。

“可我不能就這麼空手回京,我需要功績。”他的聲音痛苦起來,“我殺不了敵,就殺了韓王,還有他的護衛。他們是朝廷的罪人,我殺他們,不會受任何傷。我捧著陸滄的印,舉著他的刀,就像得到了全軍對他的擁戴。但我清楚,他們都打心眼裡看不起我。”

葉濯靈眯起眼,扯扯繩子:“也許你爹不該送你去學武。”

“陸滄是不是對你說過了?他是不是經常在家笑話我?”段珪追問。

“夫君從不在背後笑話彆人,他頂多說你膽小。”

段珪自嘲地笑笑:“是啊,父親就愛他的秉性。”

兩人回到帳篷,吳敬在席上合衣而眠。段珪滅了火摺子,四周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葉濯靈枕著包袱,靜心等到後半夜,風小了,山穀裡的狼嚎也聽不見了。席子下的匕首硌得她腰疼,她小心翼翼地拱到草蓆邊緣,用牙齒叼著席子掀開一角,被綁在一處的雙手努力夠了幾下,抓住匕首的柄往外抽。

段珪突地“唔”了聲。

她嚇得一激靈,飛快地把匕首壓在肚子下,額頭抵著包袱,頸後的寒毛根根針立。

段珪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原來是在夢囈。

葉濯靈蹭了蹭頭上的冷汗,一鼓作氣,腰腹用力,屈膝抬起雙腿,用刀刃一點點割著腳腕的繩子。段珪用軍隊裡綁俘虜的方法來綁她,繩子纏得很結實,她磨了一炷香,好容易才把繩子磨斷,可手上的繩結必須要人幫忙。

三人並排躺著,她右邊是吳敬,兩人隔得有些遠。

帳子裡太黑,她用腳尖踢開帳簾,讓月光湧進來,朝吳敬彈了粒小石子。

吳敬睡得很淺,摸了摸被砸中的腿,轉過頭。葉濯靈衝他搖搖手,他遲疑許久,接過她用腳推來的匕首,極輕極緩地幫她割開腕上的繩索,又塞給她一個迷藥包。

“多謝。”葉濯靈對他做口型。

吳敬躺了回去,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自由觸手可及,葉濯靈在心裡給自己鼓勁,強壓下緊張,抽開迷藥包的繫繩,宛如一隻貓,躡手躡腳地從吳敬身旁爬了過去。

三尺外,段珪仍在說夢話:“娘……娘,彆丟下我……”

她抿了抿唇,在半途停住,想了想,又繼續往前爬。

他有娘,可她也有爹。她爹不該死在他的刀下。

還有兩尺。

段珪翻來覆去,睡得很不安,月光灑在他憔悴的臉上,葉濯靈看見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滑動。

……他不會要醒了吧?

隻剩最後一尺。

葉濯靈雙手撐地,左右扭扭脖子,活動活動手腕,跪在段珪腰側,就要拆開藥包倒出粉末——

“救命啊!”

一聲女人的驚恐尖叫在樹林裡響起。

葉濯靈慌亂間手一抖,藥包整個兒掉下去,可她隻抽了繩子,油紙的包裝還冇拆!

她暗叫不妙,段珪已經醒了,睜眼的同時唰地從席上坐了起來,藥包從他的肩上滑落。他見到麵前黑黝黝的人影,大驚失色地揮出一掌:

“你要乾什麼?!”

這一掌正打在葉濯靈右胳膊上,“咚”的一下,匕首落地。

風吹起門簾,帳中光影明滅,白森森的寒芒刺入段珪的眼簾。他霎時醒悟過來,橫眉怒目,伸臂去抓匕首,卻被一股大力撲倒在枕上。

“快逃!”吳敬叫道。

“你這個叛徒!”

段珪根本想不到吳敬會對他倒戈相向,既驚又怒,屈腿朝吳敬的腹部狠狠撞去,連踹了七八腳。吳敬一個老儒生,怎經得起這般折騰,吃痛地倒在席上翻滾。葉濯靈心道不妙,這可是采蓴的親爹,她不能見死不救!

她的右臂刺痛痠麻,隻得用左手去搶匕首,段珪斜眼一瞧,這女人的繩子被砍斷了,定是她和吳敬合謀要跑。他暗恨自己心軟大意,右腳尖一挑,身子一翻,那匕首當空飛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掌中。

葉濯靈見狀,直呼糟糕,刀在段珪那兒,她還怎麼逃?隻怕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吳敬被踢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卻不依不撓地扒著段珪的腿,拚了老命不讓他走:“快……快……逃啊……”

“混賬!我救了你,你竟恩將仇報!”段珪暴跳如雷,一刀捅進吳敬的右肩。

熱血湧出,吳敬慘叫著捂住傷口,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目中卻透出無比的堅決。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大吼著再次撲上去,緊緊抱住段珪的兩隻靴子。

“吳長史!”

葉濯靈眼看段珪在他背上又紮了一刀,血流遍地,慘不忍睹。她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抓緊了手邊的包袱,兩排牙齒打起了顫。

……是逃跑還是拚命?

任段珪怎麼毆打捅刀,吳敬就是不鬆手。葉濯靈的鬥誌被濃重的血腥味激了出來,四腳並用爬到角落裡,扛起劈柴的斧子,雙目圓瞪,大叫著衝上前。

段珪此時行動不便,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他殺了吳敬再來追她,那她就完了!

斧子足有六斤多重,她雙手合握,用吃奶的勁兒朝段珪劈下去,這一擊十分生疏,段珪側身一躲,斧子“歘”地劃破帳篷,直直嵌入地裡。

“不自量力!”段珪冷哼,掀翻吳敬,來捉葉濯靈的手腕。

帳篷破了個大口子,光線頃刻間亮起來,葉濯靈好歹跟陸滄學過幾招,矮身一躲,冇讓他揪住。段珪眉頭一鎖,五指成鉗,來扼她的脖子,她就地一滾,“嘿”地把草蓆一揚,上麵零零碎碎的東西滾來滾去,阻住了段珪的腳步。

“你找死!”

段珪見她居然能躲過攻擊,惱羞成怒,高高舉起滴血的匕首,吳敬又不顧死活地抱上來,半張臉被染成鮮紅,麵目可怕:“彆……彆……”

他被紮出好幾個窟窿,全身疼痛難當,段珪一掙,他就倒地不起,四肢蜷縮著抽搐。葉濯靈的心涼了半截,早知如此,就該讓吳敬在茶水裡給段珪下藥,都是外頭那聲尖叫惹的禍,大半夜的裝公雞打鳴!

……藥!對了,還有迷藥!

生死關頭,葉濯靈計上心來,大哭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爹,女兒來找你了!”

她一頭往支撐帳篷的木樁撞去,彎腰時手指在席上一擦,將冇拆封的藥包撈個正著,啊嗚一口吞進嘴裡。她背朝段珪,段珪看她要觸柱自儘,想著還要用她來和赤狄人談生意,得留她一條命,便不做多想,去拽她的衣領。

葉濯靈被他拽到身前,幽冷的月光下,他揚起巴掌就要扇過來,神情猙獰萬分。千鈞一髮之際,她深吸一口氣,張嘴“噗”地噴出被尖牙咬破的藥包,白色的粉末漫天飛灑。

段珪不料她把迷藥藏在嘴裡,一著不慎吸進了鼻子,巴掌還冇落下,視線先模糊了。他眨眨眼,甩了甩腦袋,雙腿不聽使喚地踏了兩步,又是一刀刺來,葉濯靈一個高抬腿踢在他肋下。他悶哼著單膝跪倒,勉強支撐住身軀,眼中凶光畢露,葉濯靈拾起包袱,“砰”地砸歪了他的頭,他還想站起,暈眩鋪天蓋地襲來,緊接著手腕一麻,匕首被奪去。

“哧!”

心口微涼,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漏了出來,滴滴答答。

眼前越來越黑。

陷入無底的深淵時,他感到一陣劇痛,嘴唇羸弱地翕動著,磨出幾個字:

“爹……彆打我了……疼……”

草蓆浸透了人血,一地殷紅,四散的藥粉溶了進去。

葉濯靈撿起水囊瘋狂地漱口,而後精疲力儘地跌坐在地,又驟然醒了神,手忙腳亂地爬去吳敬身邊,帶著哭腔道:“吳長史!吳長史,你不能死,采蓴還等著你呢!”

“不是……不是叫這個……”吳敬的青衫鮮血淋漓,艱難地喘著氣,冰冷的手指摩挲著玉佩,“載純……負載的載,純粹的純……你告訴她……我取的……”

葉濯靈潸然淚下,哽咽道:“好,我告訴她,這名字好聽,她一定喜歡。我給你上藥,你彆說話了。”

她打開段珪的包袱,把裡麵的瓶瓶罐罐都倒出來,上麵冇有寫藥名,她逐一擰開蓋子,放在鼻端聞,可她涕淚橫流,鼻子也不好使了,聞不出哪個是金瘡藥,爬回去在吳敬的傷口上亂灑一通。

血還是在流。

夜風透過被斧子劃開的缺口,嗚嗚地吹進來,如同鬼哭。

吳敬的眼瞼垂下來,葉濯靈抱著他的頭頸,吸著鼻子:“吳長史,我原諒你了。你撐住,我帶你回京,你親自和太妃解釋,她或許也會原諒你的……你們一起做了那麼多大事,她不忍心看你孤零零地死在外麵……”

“你又騙我……她不會……”他的嘴角無力地揚起,“水壩的圖……我隻在早上畫……你騙我……我對不起她,對不起……我的純兒……”

葉濯靈一愣,他竟還記著她編的假話:“那你還問我是不是真的?”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我想聽……”

“是真的。”葉濯靈又說了一遍。

吳敬吐出最後一縷氣息,抬到半空的手倏然垂下,黯淡的眼珠望著月亮。

帳中一片狼藉。

葉濯靈在兩人的屍體旁癱坐了很久,用袖子抹去淚漬。

人死不能複生,她隻能讓吳敬入土為安,至於段珪……

“爹,女兒為你報仇了。”

她自言自語,胸中冇有絲毫得償所願的喜悅,反而填滿了空虛和疲憊。血的顏色讓她心生厭惡,為什麼總是要死人?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人必須死?

葉濯靈喝了幾口涼水,走出帳篷吹了會兒風,然後搬出一把鏟子,在月下掘起地來。湯圓不在,她挖得分外吃力,可她不能任由吳敬曝屍荒野,被鳥獸啄食。

方纔用儘了力,冇挖一會兒,她就累得手腳發沉,決定先解決段珪的屍體。要是他和吳敬互不嫌棄,她還能挖一個坑,把他們都裝進去,但如果真這麼做了,兩隻鬼魂肯定要打到閻王爺跟前。起初她想把段珪拖進湖裡,可湖水那麼清澈美麗,她實在不願破壞這幅美景。

“還是讓山裡的禿鷲和狼代勞吧。”她唸叨著,吭哧吭哧地在土壤裡掘出一個淺坑,“那隻狼在就好了,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話音剛落,幾丈開外的林子裡飛出一群宿鳥,馬蹄聲由遠至近,夾雜著男人的呼喝。

葉濯靈把鏟子一丟,倉皇朝馬車跑去。她怎麼忘了,之前有一個女人在林子裡喊救命!騎馬的要麼是山匪要麼是盜賊,這個時辰,不可能還有普通村民在山上!

她跑得太快,冇注意絆到一根藤條,“撲”地摔在地上,隨即腰間一緊,一根飛來的鐵索纏住她,把她從蒿草裡拖了出來。

“女的?”一個男人疑惑道。

他跳下馬,收回鐵索,擦亮火摺子,拎著剛到手的“獵物”仔細地端詳。

葉濯靈也看清了他的臉,心中咯噔一下,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這是個棕色眼睛、身材魁梧的赤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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