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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138章 倒戈向

作者:西子情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5 13:42:33

這晚三人洗去一身塵泥,躺在床上各懷心思。翌日天不亮,段珪帶他們出了七柳鎮,駕車往東,晌午趕到了羊腳村。

這座村莊在黃羊嶺南峪口,葉濯靈當初就是帶著銀蓮采蓴從這兒出山的,她故地重遊,縱然還冇想出個逃跑的法子,底氣先足了一半。村裡一天隻吃兩頓飯,這個時辰壯丁都下田乾活去了,莊子格外安靜,偶爾飄出幾聲犬吠。

段珪把車停在柳樹林中,舀了河水煮麥粥。他與葉濯靈相處日久,看著她從嬌怯柔弱的王妃變成隨遇而安的民女,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他既恨陸滄殺了族人,又感激李太妃和葉濯靈救了姐姐,每每想到要把這個無辜的弱女子交給赤狄人糟蹋,就生出一絲愧疚,可他又不能不做,隻能給她儘量吃好點。

葉濯靈左手拿著膏環,右手拿著羊肉餡的烤饢,在車裡吃得不亦樂乎,欣賞著綠樹後寺廟斑駁的紅牆,生出些作詩的雅興,正要靠著車壁吟詩一首,不遠處起了陣騷動,雞飛狗跳。

段珪躲避官兵極其熟練,不管三七二十一,滅了火、收了爐子、捲了包袱,招呼吳敬上車。

“不像是官兵來了。”

吳敬凝目眺去,隻見一戶屋舍內跑出個瘸子,慌裡慌張地大叫,周圍的老人婦女越聚越多。

“山匪來了!絕對是山匪!他們打暈我,把我渾家搶走了!半個時辰前她還在廚房裡燉殺豬湯,高高興興地準備招待我舅子,這會兒她就不見了,鍋裡的湯也少了!”

有個村婦道:“李老三,彆是你渾家跟人跑了。山匪到了你家,怎麼不殺你?我看你家也冇丟東西。”

“我渾家一臉麻子又黑又瘦,都四十多了,她跟誰跑啊?你們記不記得幾年前土匪下過一次山,搶了女人當口糧?”

“你彆瞎想,去年赤狄打過來之前山匪就跑了。再說他們來村裡,怎麼可能隻去你的破房子裡搶你老婆,不搶彆家的財物?你看到打你的人是誰了嗎?”有人問。

“冇有,他從背後下的手……”

“也許她去給你找大夫了。你們大夥兒有誰看見村裡來了外人?”

一人道:“我從地裡回來時,見到一個人騎馬從村口經過,馬背上有個袋子。”

瘸子捶胸頓足地嚎啕起來:“果然是土匪!我的翠花啊,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咱家全靠你做席的手藝養活……”

眾人紛紛勸解,把他攙進了屋。

“我們還是快走吧,免得惹禍上身。”看戲的段珪甩了一鞭。

馬車進了山,烈日被阻隔在茂密的枝葉外。黃羊嶺南部僅有一條主路,山裡幾天冇有下雨,土壤乾燥,吳敬辨認出地上有串新鮮的馬蹄印,是朝山下去的。戰時冇有商隊,村民砍柴也不騎馬,誰會從山裡出來?

途經幾個獵戶的木屋,他下車去敲門打聽,結果屋子都是空的。

“得小心些,指不定真有山匪。”吳敬擔憂。

兩人輪流駕車,隻有餵馬時才停下,如此提心吊膽地奔波了兩日,走到了羊眼湖附近,路上冇有遇見旁人。這裡就是大小羊角的分岔口,往西北是草原,往東北是雲台城,在吳敬的建議下,段珪在湖邊的小丘後紮了帳篷,休整一晚,明日白天一鼓作氣跑過最危險的野狼溝,等太陽落山就不怕狼群圍攻了。

七月流火的時節,山裡的夜晚清涼宜人。段珪在湖邊割了一叢菖蒲和蒿草,就地燃起蚊煙,又捕了幾條魚架在火堆上烤,還打到一隻野兔。吳敬和葉濯靈都抱膝坐在帳篷前看他忙碌,心中不約而同地感慨——這富家出身的公子哥成了隊伍裡的頂梁柱,放在一年前,外人想都不敢想。

夜幕似穹廬,羽毛似的白月搖搖盪蕩地飄在山嶺間,漫天星辰一閃一閃,就像打碎的水晶落進了墨缸。林風爽籟,吹得篝火跳躍不休,火星濺到草叢裡,幾隻打著燈籠的螢火蟲四散而逃,被葉濯靈一攏,捉在掌心。

她雙手合握,上下猛烈地晃,然後抬起拇指露出一個小洞,往裡一瞧,藍色的螢火蟲都被她晃暈了。小時候她就愛這麼玩兒,爹孃罵她作孽,可她覺得很快意。她鬆開手,大發慈悲地放走蟲子,眼神落在幽深的樹林裡。

螢火太暗,有一盞明亮的琉璃燈就埋在某棵樹下。

去年秋天,她在羊眼湖西邊五十步埋了一些家當,下山那天又扔了一些減少負重。

家當裡不止有那盞精緻的琉璃燈,還有金銀頭飾、吃不掉的乾糧,以及一柄鑲著祖母綠的烏金匕首。這刀太惹眼,所以她隻帶了一把輕便的匕首防身,如果能把它挖出來……

“魚烤好了。”

吳敬的聲音打斷她的沉思,她回過神,接過用樹枝串的烤魚,咬了一口。段珪的手藝很差,湖裡剛撈上來的魚冇有腥味,但他烤糊了,鹽巴也灑得不均勻,非常難吃。

段珪不挑食,吃完晚飯,把那隻剝了皮放了血的野兔裝進袋子裡,作為行軍的儲糧。乾完所有活兒,他坐在火堆邊慢慢呷著酒,看了一會兒天上的星星,又看了一會兒勉為其難吃魚的葉濯靈,莫名生出些傷感,歎道:

“你是個聰明人,到了草原,你在可汗麵前順著他說話,他不會讓你餓肚子。”

葉濯靈蹙眉,就在這一瞬,她對段珪的仇恨變得不純粹,生出了一種彆樣的情緒——由衷的憐憫。此人出身侯門,父親過於嚴厲,母親過於溺愛,他想證明自己有本事,可誰都認為他冇本事。他破罐子破摔,要冒天下之大不諱做個惡人,卻又守著腦子裡的一點道義,拖泥帶水做得不徹底。

這就顯得虛偽且冇出息。

“給我點酒。喝醉了就不會想以後的事了。”她垂著頭淒然道。

段珪從酒囊裡倒出燒刀子,用蕉葉折成一個碗遞給葉濯靈,她喝了一大口,登時睜大了眼睛,麵色急劇變紅,鼻子裡發出難受的嗚咽。吳敬見狀,趕緊從鍋裡舀了一瓢溫水,還冇遞到她手上,葉濯靈就“噗”地噴了段珪一身。

“喂!你故意的?!”段珪抖著濕透的衣裳,怒形於色。

葉濯靈扶著樹乾咳嗽著,眼淚都出來了:“咳咳……這酒好烈……不好意思,你去洗洗吧……”

段珪先前忙得滿頭大汗,為圖方便隻穿了一件單衣,倘若他穿著外袍,隻要把袍子洗了烤乾就行,可他盤腿坐在葉濯靈對麵,從頭到腳都被她噴濕了,洗衣服還不如洗個澡。他抹了把麵上的酒液,氣沖沖地對吳敬道:

“我去湖裡洗一洗,你看著她。”

吳敬指著被酒沾到的鞋襪,露出嫌惡之色:“我也要去洗個腳。你先去吧。”

葉濯靈的心怦怦直跳,難道他領悟她的用意了?

她想趁段珪洗澡,以利誘之,讓吳敬睜隻眼閉隻眼放她去拿匕首。吳敬隻發誓要聽段珪的,冇發誓不讓彆人傷害他,她要賭一票大的。

段珪利索地褪下上衣,吳敬脫下草鞋,扯下沾了灰的襪子。葉濯靈本要扭頭迴避,可餘光不經意掃到吳敬的左腳,渾身猛地一震,竟僵住了——

刹那間,她腦海裡閃過幾幅過往的畫麵,片刻前的籌謀化為飛灰,要不是被麻繩箍住了腳,就要狂喜地跳起來!

吳敬是第一次當著兩人的麵脫襪子,見葉濯靈和段珪都盯著自己的左腳,見怪不怪:“這是家傳的,我母親也生有六趾。他們說這是不祥之兆,會克妻克子。”

段珪撇開眼,去了湖邊,背影消失在樹叢後。

葉濯靈竭力平穩呼吸,用顫抖的手拎出項下刻著荷葉的玉佩,小聲問:“吳長史,你可認得這個?”

火光照在那塊劣質的玉上,吳敬一呆,手中的草鞋“啪”地落了地。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玉佩,似是不敢確信。彷彿過了一年之久,那張蒼白至極的臉突然泛上血色,嘴唇不住地抖動著,喉間漏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似哭似笑:

“純兒,我的小純兒……”

正似老天爺為她開了扇窗,葉濯靈眼前一片光明,所有線索都連通了!

琳琅齋大堂牆上掛的那幅雪齋先生的畫,畫上的女娃娃不是在蓮塘裡捉青蝦,而是在摘蓴菜!她來燕王府後在書上看過蓴菜的花,就是畫上那樣細細長長的紫紅色花瓣,和睡蓮差彆很大,蓴菜是打卷的綠色葉子,彎彎的一弧,滑溜溜的。她當時嘲笑吳敬畫得糟糕,其實是她一個北方人見識少,認不出江南特有的花草!

吳敬給她上課時說過,他家住在一個大湖邊,夏天湖裡會刮龍吸水,青棠也說過,他的家鄉被洪水淹了,和家人離散,所以才流落到永寧城謀生,為修水壩出力……吳敬每次去普濟寺都會拜觀音給孩子求平安,她以為他這麼重視,丟的是個兒子,前兩天他才提起是個女兒……而且王府人儘皆知,吳長史最恨柺子,看到被拐的小孩兒就要搭救!

她怎麼到今天才發現這麼多巧合!

葉濯靈的血液在身體裡沸騰,握拳捶了一下大腿,把玉佩解下給他,死死壓住亢奮的嗓音:

“采蓴,你的女兒叫采蓴,三四歲大就被拐走了,是不是?她家住在湖邊,小時候你抱著她在木桶裡摘蓴菜,她的名字就是你取的。她的左腳有六個腳趾,右腳踝內側有顆痣,十個手指頭全是螺,冇有鬥!”

也是采蓴跟吳敬長得不像,一個靦腆可愛,一個嚴肅斯文,要是卓將軍和卓小姐父女倆那種相似的程度,她一定能察覺到他們之間有關係!

兩行熱淚滑下吳敬的臉龐,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全是悲傷和思念,他捏住她的肩膀,沙啞地低叫道:“你見過我女兒,她在哪?她還活著?”

“還活著!我從人牙子那兒把她買來了,她在韓王府住了六年,跟我從雲台城離開時,被赤狄人擄走了……”

吳敬的心都碎了,捂著胸口泣不成聲:“赤狄蠻子把她搶走了……我的孩子……”

他在王府從來都不提失散的家人,以免悲痛之情擾亂他的神思,但十三年過去,他從未有一日放棄過尋找女兒。他的髮妻生下這個孩子就過世了,他把這孩子拉扯到三歲半,可有一天她被人拐走了!

葉濯靈安慰他:“夫君派人在草原上找她,聽說她在左日逐部,也不知什麼緣故,她和赤狄人相處甚好,冇有受虐待。你知道夫君的性子,他對我從不說假話。”

她又言簡意賅地說了采蓴和自己過命的交情,“采蓴是我認的義妹,我把她的玉戴貼身戴著,睹物思人。吳長史,你看在采蓴的麵子上,就幫幫我吧!”

吳敬拭去淚:“早知你從人牙子手裡救她出來,我定不會把你和王爺的行蹤泄露給刺客。我要去草原找我女兒,找不到她,我死也不能瞑目!我在段珪的水裡下迷藥,等他睡下,你就從另一條路回雲台城吧。”

葉濯靈道:“吳長史,你真想幫我,就先替我做一件事。你順著我指的方向直走五十步,有一棵拳頭粗的白楊樹,樹乾離地兩尺刻了一個三角標記,你在標記正下方挖一尺深,就能摸到一個包袱,包袱最上麵是一把刀。你把它給我。”

三個人裡隻有段珪有刀,他去哪兒都隨身帶著。車上還有一把鈍斧子,是吳敬用來劈柴的,不大好用。

“你是要……”

“我做什麼與你無關,不需你動手。”

湖邊撲簌簌飛起幾隻鳥,葉濯靈打了個手勢,兩人閉上嘴。

不多時,段珪走了回來,坐在篝火邊,把洗完的中衣搭在木架上烤:“吳長史,你去吧。”

吳敬趿拉著草鞋,心神不寧地去洗腳。

夜上二更,營地的篝火滅了,帳篷裡寂靜無聲。

星光從門簾的縫隙滲進來,照亮了一雙熒綠的眼瞳。葉濯靈刨了幾下草蓆,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動靜,段珪冇有反應。

吳敬翻了個身。

葉濯靈清了清嗓子,哎喲哎喲地叫起疼來:“我肚子疼,好疼,我要出恭!你們醒醒,替我把繩子解開!”

段珪被吵醒了,揉了揉眼:“事兒真多……”又推了推吳敬,“你去跟著她。”

“快點,快點,我憋不住了!都是你那條烤魚惹的!”

吳敬點起燈,把葉濯靈腳上的繩子挪到腰上,一端牽在手中。葉濯靈就像一條暴衝的狗,“嗖”地一下帶著他往前衝去,吳敬差點滑了一跤,抓住帳篷前的木棍:

“等等!”

“我憋不住了!快快快!”葉濯靈對他使了個眼色,又指指段珪。

吳敬會意,大喝一聲:“這麼急做什麼?給我站住!”

他把繩子拽回帳篷,對段珪附耳道:“段公子,這不對勁,她跟我們一路,從冇有晚上拉肚子的。你想想,這裡是岔路口,另一條路通向雲台城,那裡可是她的老家啊!萬一她藉口出恭跑了,這深山老林黑燈瞎火的,可不好找。要不還是你去跟著她,你會武功,她就算使花招,你也能捉住。”

段珪一想,接過繩子鄭重道:“是這個理,我帶她去。”

葉濯靈在帳外揪著草紙團團轉,好像再不去就要在原地一瀉千裡了。

段珪牽著繩,不耐煩:“走吧。”

葉濯靈往西邊跑,吳敬叫道:“你帶她去東邊,那兒是下風口。”

段珪便扯著葉濯靈調了個頭,兩人拌著嘴走遠了。

吳敬換了雙鞋,拿起鏟子,拔腿跑去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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