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清幽的氣息鑽進葉濯靈的鼻子。
她的右手環住陸滄的脖頸,左手從他的下巴滑到喉結上,一路往下,摸到項圈上一條細長的鏈子:
“這是什麼?”
葉濯靈躲開他的親吻,把鏈子舉在麵前看。它扣在項圈後麵,也是純金打造,在夜明珠下忽閃忽閃,鏈子末端雕了一隻端坐的豎耳朵小狗——也許是小狼,在她看來都一樣。
“夫君,你為什麼冇在花饃饃上多捏一個你?”
她一推,陸滄順勢翻在床上,任由她上下其手:“我自慚形穢,不配與夫人騎在同一頭大象上。”
“彆跟我見外呀,說實話,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多捏一個麪人太麻煩了。”他實話實說,扯掉礙事的袍子。
“竟敢嫌麻煩,我看你是不想跟我成雙成對。”葉濯靈斜睨著他,跨坐在他的腰上,拽了拽金鍊子,“不過呢,我寬宏大量,你今晚伺候好我,我就不計較你偷懶。”
“夫人想讓我怎麼伺候”他嗓音含笑,手指嵌入兩個淺淺的腰窩。
帳中暖意氤氳,空氣裡浮動著未儘酒意。殘餘的濕氣早已蒸騰殆儘,隻留下安靜的、交織的呼吸聲。誰都冇有言語,目光是唯一的對話。
陸滄的指尖輕輕描摹她的輪廓,流連忘返,最終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個近似歎息的觸碰。懸垂的金鍊隨之輕晃,碎光搖曳,猶如星辰的碎屑與冰晶的微塵一同灑落。他感覺懷中的人輕輕顫了顫,隨即又更柔軟地貼近,像在晨露中緩緩舒展又收攏花瓣的藤蔓,最終溫柔地迎向他,邀他共赴一場雲深不知處的幻夢。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他低聲說道,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手臂帶著不容置喙的守護意味將她環緊。葉濯靈眼尾泛著潮紅,目光迷離如霧,一聲模糊的嗚咽逸出唇邊,繼而化作斷續的、細碎的呢喃,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那聲音起初清脆,漸漸變得綿長而輕軟,最終彷彿力竭般低伏下去,化作溫熱而細微的吐息,羽毛般掃過他的頸側。
“夫君,夫君……”
“我在。”陸滄握住她的手,放在她的肚臍上,又渡給她一個漫長的深吻,將她的祈求吞進喉嚨。
葉濯靈輕輕掙動,麵頰緋紅,宛若初夏枝頭熟透的蜜桃。這副情態落入陸滄眼裡,隻覺可愛得無以複加。他終於鬆開手,不再逗弄她,轉而用掌心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輕柔地按過她的太陽穴。葉濯靈在那不輕不重的揉按下漸漸鬆懈下來,微蹙的眉宇舒展,額前細軟的絨發在溫暖的空氣裡微微顫動。
“狡猾的小狐狸,”他低語,氣息拂過她耳畔,“上次的事,我可都記著呢。”話語裡帶著些許無奈,又滿是縱容。
浪潮般的悸動尚未平息,新的戰栗又已漫上脊背。葉濯靈隻覺得周身被暖意包裹,意識在清醒與朦朧間浮沉。緊密的擁抱間,呼吸交織,指節相扣,彷彿所有間隙都被無聲地填滿。長夜在相偎中悄然流逝,直至窗外的天際,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辰時有婢女來敲門,屋裡冇人應,耳房傳出些唰啦唰啦的動靜。
巳時又有人來送飯,還是不見夫婦倆開門,隻聽見小狐狸在傾嘶鬼叫,咚咚地敲牆。
午時差一刻,屋門終於開了條縫,陸滄喚人抬熱水,隨後又躺回了床上。
明朗的陽光透過帳幔,照著一床淩亂。大紅的鴛鴦繡被堆成螺螄殼,殼下伸出兩條光溜溜的腿,陸滄費了好大勁兒把葉濯靈從殼裡刨出來,吻了吻她潮熱的臉頰,輕聲道:
“夫人,起來吃點東西,到晌午了。”
葉濯靈抱著他的絲袍,嗅著上麵的氣味睡得很沉,砸了咂嘴,翻個身,烙著吻痕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圓,“啪”地搭在床沿,來了個仙人指路。
……這動作像是在讓他滾。
陸滄費了好大勁,把她提起來,扛到浴桶裡涮了個乾淨。葉濯靈聞到清新的薄荷牙粉味,眼皮才撐開一半,無精打采地就著他的手洗漱,感覺天旋地轉,皮肉骨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炷香後,陸滄從淨室裡出來,換上寬鬆的衣物,把床上濕了又乾的墊布扔進簍子裡,掃儘掉落的頭髮,疊了被子。整飭完畢,他想起叫得撕心裂肺的湯圓,忙去耳房開籠子。
湯圓食盆裡的芝麻燕麥餅已經吃完了,水也喝光了,早上冇人放它到花園裡出恭,它憋不住,尿在了食盆裡。
“汪汪,汪汪汪汪汪!”
湯圓看見陸滄,罵罵咧咧的聲音立時拔高了一截,指著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食盆,恨不得把盆拍在陸滄頭上。
陸滄安慰它:“不要緊,姐夫給你收拾,這個盆咱們以後不用了。”
湯圓用爪子遮住臉,耷拉著嘴皮子,帶著哭腔又抱怨了幾句。
“冇事,是我忘了放你出去,彆人不會笑話我們小湯圓的。不就是尿在盆裡麼,你姐姐還……”
“你給我住嘴!”憤懣的大吼在正堂響起。
“嘖,耳朵真靈。”陸滄把湯圓拋出視窗,“去玩吧。”
方桌上擺著幾樣清淡菜肴,葉濯靈腹內空空,凶猛地撕扯著一隻雞腿。陸滄在她對麵坐下,給她掰著烤饢,一小塊一小塊地泡進雞湯裡,湯麪漂著翠綠的蔥粒和金黃的油花,聞上去有股淡淡的藥味。
葉濯靈香噴噴地嚼著脆骨:“咱們起得這麼遲,我娘肯定等急了,一會兒你就跟我去拜見她吧。”
“你就是今日不去,她也不會說什麼。”陸滄用勺子在盛湯的盆裡攪了兩下,舀出補氣血的當歸黨蔘、黃芪天麻,意味深長地道,“下人說這是你哥哥親自下廚,燉給你補身子的。”
葉濯靈一僵。
……不會吧?
……昨晚她冇有喊得很大聲吧?
……他們該不會都聽見了吧?
大雞腿頓時冇了滋味,她假裝聽不懂,喝了口湯:“湯還挺鮮的,我好久冇喝過了。裡麵還有牛筋呢,你嚐嚐,都燉爛糊了,我就喜歡吃這個。”
“那不是牛筋,”陸滄糾正她,“是鹿鞭。”
葉濯靈剛夾著那玩意放到他碗裡,收回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在心裡罵了他一百遍“冇節製的禽獸”:“那你多補補。”
陸滄把鹿鞭夾回去:“我不搶你喜歡吃的。你哥哥真是操心,他有這功夫,不燉碗壯陽湯給他自己喝,在你嫂子麵前振振威風,倒關心起我來了。”
“哎呀,你這人怎麼說葷話!”葉濯靈叫起來。
“好好好,我不說,你也彆說。”陸滄吃完灑著孜然粒的饢餅,擦擦嘴,漱口洗手,從箱子裡翻出一件黑色繡瑞草紋的新袍子,放在身上比了比,“夫人,我穿這件怎麼樣?”
葉濯靈冇興趣管他穿什麼,他一年四季的衣裳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乏味得很:“行,挺斯文的。你真的不用補一補嗎?”
他套上袍子,喝了口茶:“都老夫老妻了,我用不用補,你不知道?”
“是,是。你勁兒大身體好,吃頭老牛不見飽,起了秧子狠命撬,攆得人吭哧吭哧滿炕跑。”
“噗”地一下,陸滄嘴裡的茶水全噴在地上,咳了幾聲:“你還說我!大白天你說的是什麼話?這也太糙了!”
他扣好腰帶,走過來抬起手,想擦擦她鼻頭上沾的雞湯,她的下巴突然往他張開的虎口上一搭,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望著他。
“乾什麼?”他摸不清她的意思。
葉濯靈撇撇嘴:“快搓啊!”
陸滄失笑,瞬間忘了教訓她,用帕子揩去那點湯水,把她的臉搓得紅彤彤、暖乎乎,新長的小絨毛炸開了花。
秋陽和暖,安神香繚繞在屋中,一切都是那麼寧靜溫馨,他把她攬在懷裡搖了搖:“要補個覺嗎?我去見你娘和你哥哥,你上床躺著。我跟你娘說,你今晚要和她睡……”
“不要不要!我纔不想讓她看見我被狼啃了。”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難怪他昨天那麼大方,原來是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