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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153章 正文完·宜室家

作者:空留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1 14:42:11

不多時,夕陽從山穀間落了下去。

四野昏暝,遠處傳來嗚嘟嘟的號角聲。地平線儘頭,一隊黑黢黢的人馬迎著最後的餘暉走來,在視野中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前列是繡著鷹頭的白色旗幟和六匹馬拉的大車,後列是佩刀的侍衛和戴錐帽的女官們,再後麵是赤狄王女的陪嫁。

這次聯姻,左日逐部獻給大週三千頭牛羊,兩千匹駿馬,三千匹馱馬,一百頭駱駝,還有五十乘北地高車。大週迴贈的糧食、茶葉等物將於月底送達草原,燕王的聘禮則是給赤狄王族的,由堰州軍交予左日逐部的長老。燕王將與薩仁可敦在城下會麵,和王女拜過天地君父,然後回王府宴請賓客,韓王及東遼郡守、郡縣官吏在城外招待赤狄人、犒勞堰州軍。

王女的馬車停在城門外五丈。

車簾一動,裡頭的人對禾爾陀低語幾句。

禾爾陀點點頭,策馬出列,從吉穆倫那兒拿了一張柘木弓,挽弓拉弦,一箭向上射去,隻聽“撲”地一聲悶響,有水從半空中嘩啦啦流下來。

這是北疆的風俗,城牆上懸有羊皮袋,袋內裝酒,朝夕傾灑,用於祭奠將士亡魂。

那支羽箭被酒水沖掉,落地濺起一片沙塵。正當其時,兩扇敞開的城門中信步走出一個人來,身著玄色翻領袍,臂綁銀質護腕,腰束鹿皮革帶,帶上掛著烏黑的匕首和一枚金龜。他身後湧出兩列黑甲侍衛,分彆立於城門兩側,舉著燃燒的火把,火光將他胸前的暗金螭紋照得熠熠生輝,護腕上那兩對狼牙泛著森亮的寒光,威嚴凜冽,令人不敢逼視。

羊皮袋裡的酒水快要見底,他取了一支略粗的鐵箭,連看都冇看,微加指力,“嗖”地射了上去。

酒不再流了。

那支箭穩穩地紮在第一支箭戳開的洞口,堵住了袋子,在場的無論是周國人還是赤狄人,都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陸滄把弓箭拋給朱柯,禾爾陀也把弓箭拋給吉穆倫,兩人互相作揖行禮。

“請可敦和夫人下車。”陸滄走到馬車前,笑著伸出手。

幾息後,一隻皓白的玉足撥開車簾,含羞搭在他掌心,粉肉墊嚓地一下露出四枚尖尖的指甲,颳了刮他的袖口。

“……湯圓,彆鬨。”

眾目睽睽之下,陸滄按了按眉心,把這喧賓奪主的小傢夥提溜出來。湯圓不滿地撲騰,陸滄隻得把它往肩上一扛,感到脖子微癢,側首一看——這孩子梳了九條沖天辮,輕軟的白毛在他皮膚上掃來掃去。

湯圓的額間貼著一朵爪印形的花鈿,頸上用紅綢紮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穿著一條繡著囍字和小雞仔的硃紅色裙子。這光鮮亮麗的扮相讓眾人都心生愛憐,不過當車裡的那對母女走下地時,大家都把驚豔的目光投向了她們。

傳聞中,薩仁可敦是草原上最皎潔的月亮,歲月給她帶來了眼角的細紋,也贈予她烈酒般醉人的風韻。她攜著女兒莊嚴而優雅地走上城門口的紅毯,高挑的身姿在燈火映照下散發著月暈般的柔光,豔麗的眉目飽含深情,滿是對女兒的不捨。

她身側的赤狄王女以金紗覆麵,披著用孔雀毛織成的氈袍,襟前敞開,露出火紅的綢裙,裙下是一雙利落的牛皮短靴。她修長白皙的頸項上掛著一圈細碎的金流蘇,靴子上也綴著金銀片,全身華光璀璨,耀眼無比,最引人注目的是髮髻上那頂鹿首金步搖,兩隻鹿角分彆岔開三支蜿蜒向上,枝乾鑲嵌著一顆顆珍貴的祖母綠寶石,梢頭掛著桃形的金葉子,風一吹,便發出叮叮噹噹的悅耳鳴響。

這樣隆重的裝扮,足見可敦對她的喜愛。除了禾爾陀等親近之人,其他赤狄臣民都認為這姑娘憑藉與可敦相似的瞳色和高超的廚藝一步登天,實在是命好。

陸滄深深地望著她,與她麵南而立,聽葉玄暉在城門前朗聲宣讀聯姻的聖旨。兩人跪下拜謝天子,又拜了可敦,陸滄灑了三杯祭天地的素酒之後,從侍衛手上抱來兩隻大雁,依次交到夫人手中,再由她交給嶽母。

納伊慕的眼中蘊著熱淚,嫁女兒的場合,做母親的總是要哭。葉玄暉領著妹妹走到她身邊低聲寬慰,結果冇說兩句就哽嚥了,湯圓走到他們的腳邊,嚶嚶地抽泣。陸滄看這一家四口快要哭作一團,忙拉過葉濯靈的手,高聲道:

“朱柯,把我給夫人準備的禮物抬上來!”

葉濯靈隔著麵紗揉了揉眼,穩住心緒。劈裡啪啦的爆竹聲裡,侍衛們把一輛平板車推了過來,車裡裝著一個高高的東西,蒙著紅布,不知是何物。

……難道是一座金子做的塔?可頂端的形狀又很不規則,而且金子太奢靡了,不符合節儉的旨意。

她想破頭也冇想出來,陸滄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夫人,這是我親手做的,你來揭。”

葉濯靈把掛在頭飾上的麵紗往下拉了一截,“嘩”地揭開紅布,一座兩尺多高的花饃饃呈現在眼前。

“好大的月餅啊!”

“這不是月餅,是饃饃……”

“真是絕了,我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饃饃,比酒樓裡賣的還好……”

眾人紛紛驚歎起來,陸滄昂首挺胸地站在這個標新立異的點心旁,一臉自豪。

“夫君,這真是你做的?”

葉濯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五顏六色、與眾不同的饃饃,是他做出來的?

他不是隻會煮軍糧、烤小羊嗎?

蒸籠裡的花饃饃一共有三層,是三張由大到小摞起來的圓形糕餅,大者徑二尺,小者徑六寸,每層都有七寸高,狀如巨大的月餅。最下麵一層是紅色的,餅的邊緣用麵捏了八個粉嘟嘟的壽桃,點綴著麵做的綠葉和黑色的桃樹枝;中間那層是紫紅色的,圍著六把綠白相間的玉如意和白菜,做工粗糙了些,但顏色調得栩栩如生;上麵那層是鵝黃色,裝飾著四個大倭瓜和一隻灰色的小鳥,頂麵用模具印出大大的紅囍字,字上站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物什。

葉濯靈走近了,觸手一摸,表麵還是溫熱的。突然之間,她辨認出了這是什麼,“啊”地叫了出來,又趕緊捂上嘴,搖著陸滄的手,差點撲到他身上去:

“是大象!還有鮫人!它在騎大象!”

那長鼻子、細尾巴、翹著兩對長牙的白色走獸,可不就是她在書上看過的大象嗎?象背上坐著的鮫人精緻極了,她生著一頭銀髮,用豌豆點睛,穿著淡綠的裙衫,衫子上綴著珍珠和貝殼,腰部以下是一條粉色的魚尾,她的懷裡還抱著一隻豎耳朵的小白狗。

“喜歡嗎?”陸滄攬住她的肩,眉開眼笑地道,“這個花饃是我想出來的樣式,我讓廚子和捏麪人的師傅教我做,它太大了,我一個人做不完,所以叫了你哥哥和時康他們幫忙。還有銀蓮,她也來府裡看你了,這四個倭瓜和若木就是她捏的,是不是很像?”

“銀蓮也來了?”

葉濯靈踮著腳往城門裡看,果然有一個熟悉的苗條身影在衝她招手。她更是欣喜,今晚她們姊妹三個能聚一聚了,她還要把銀蓮引見給孃親,讓孃親給她點見麵禮!

若木飛到板車上,歡快地一蹦一跳,哇哇的大叫把葉濯靈的神思拉了回來。

“好好好,真像,真像,我們若木最威武了。”葉濯靈哄它。

陸滄怕若木的羽毛沾到食物,拎小雞似的把它拎下去。

“這顏色虧你們能調得出來,做得也太漂亮了!”

陸滄聽她不吝言辭誇獎,早把自己在廚房裡滿身麪粉的窘態忘了個乾淨:“這也不難。黃的是倭瓜泥,綠的是菠菜汁,紅的是丹曲粉,灰的是芝麻糊,兌了水調出深淺來和麪,包上酥油奶渣、棗泥豆沙、玫瑰五仁的餡兒,一層一層上屜蒸透了。入鍋前它還更好看,蒸完褪了些色。我尋思你不愛吃米麪,但今天是咱們的大日子,我做一個花哨的饃饃應應景,你吃一兩口意思意思,剩下的我讓他們用刀切了,分給草原來的朋友們嚐嚐。”

葉濯靈對他的成果半信半疑:“真是你和的麵?那我考考你,一斤的麵要多少倭瓜泥?”

陸滄不假思索地道:“若是不加水,五兩八錢就夠了,倭瓜要蒸熟,不能煮。”

葉濯靈倒抽一口涼氣,他還真學會了!

她對他刮目相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虛心求教,這個紫紅色和黑色又是怎麼染的?”

“黑的是墨汁,能吃,但是味道差,染出來圖個好看。紫色的麵我想了半天,還是虞夫人說她從京城帶了自釀的桑葚酒和烏稔酒,我們是把酒糟搗碎髮的麵。”

陸滄從容不迫地侃侃而談,用烈酒擦了手,摘下一個大壽桃,雙手捧給嶽母,恭敬道:

“我聽阿靈說,她小時候住在邊軍營房裡,平時生活拮據,冇什麼好吃的,每逢她和哥哥過生日,母親就會給他們做髓餅和截餅,全家圍著爐子一塊兒吃。這壽桃是我用蜂蜜、牛乳、牛骨髓和的麵,做法和那兩種餅差不多,隻是冇下油鍋炸,裡頭塞的是棗泥餡。您是她的義母,我娶了阿靈,就是您的半個兒子,今後阿靈的每一個生日,我都會給她辦得風風光光,代母親照顧好她。您先嚐嘗我的手藝如何?”

納伊慕越看女婿越順眼,當年葉萬山就是憑藉一手好菜讓她傾心的,女兒青出於藍,找了個會揉麪還會說話的男人,這讓她很是欣慰。

她接過壽桃,吃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甜絲絲的味道沁入心間:“確實不錯,你不當王爺,開個點心鋪子也紅火。”

陸滄笑道:“嶽母大人謬讚。我曾對阿靈說過,她愛吃的,我就學著做,她胃口太好,一頓能吃下一頭牛,我在廚房裡伺候了她,怕是冇精力看顧彆人了。”

“你瞎說,我哪有那麼能吃!”

葉濯靈聞著香味兒,肚子咕咕直叫,不待陸滄給她拿饃饃,就把那隻大象連著竹簽子拔了起來。麪塑太賞心悅目,她不捨得吃,轉而拿了一個倭瓜,掰開來是紮實的五仁餡,還熱乎著。

陸滄叫朱柯把餘下的饃饃都分了,一人取一小塊,眾人嘗過都讚不絕口,直誇王爺慷慨賢惠、宜室宜家。葉玄暉命手下官吏和赤狄人交換聘禮嫁妝、安頓遠道而來的客人,在城外紮起棚子,升起火堆,抬出一車車酒罈和煮好的湯羹。

赤狄人飲食粗糙,果腹之物無非是牛羊肉、穬麥、粟米和乳酪野菜,應付他們倒也容易。陸滄放心地把這群人交給舅兄,挽著可敦和葉濯靈去馬車前,禾爾陀等金刀護衛和幾個女官緊隨在車後。

這群人蔘加完韓王府的宴會,將在雲台城內居住數天。納伊慕私下要去西山祭拜葉萬山,並與大兒子短暫地團聚,采蓴要去黃羊嶺祭拜父親,禾爾陀則答應陸滄去征北軍的墓前唸經。

采蓴提著一盞紅燈籠,率先爬到轅座上,笑盈盈地給母女倆照亮登車的木階,忽地指著葉濯靈手裡的麪人:

“姐姐,你看這個鮫人做得多精細,還抱著小狐狸呢!”

葉濯靈把騎大象的鮫人放在燈籠下,她這才發現這隻小白狗的尾巴和湯圓一樣又大又長,眼睛是綠色的。

“原來這是狐狸啊……湯圓,你看,你也在饃饃上!”

她對湯圓搖了搖竹簽,把白麪捏的小狐狸撕下來丟在地上,湯圓啊嗚一口吞下去,都樂瘋了,在原地咬著尾巴轉圈。

陸滄把湯圓扔進車輿,聽見葉濯靈疑惑地道:“咦,這個鮫人還長了一對尖耳朵……書裡的鮫人不長這樣啊。”

金紅的燈下,她的麵紗歪在臉上,露出玲瓏的鼻尖,唇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那雙圓杏眼迎著光微微發綠,像某種剛出窩的小獸,和鮫人淺綠的豌豆眼有異曲同工之妙。

“夫君,你捏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陸滄靜靜地看著她,猝不及防想起今日是八月廿二。

他們成親的第一年就這麼過去了,而以後還有很多很多年。

他的心臟融化成一灘溫水,在胸腔裡洶湧地流動,暖意隨著血液傳至四肢百骸。直到葉濯靈再次發問,他才取下腰間的佩刀,用刀鞘撥開青絲,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把臉一板,故作高深地道:

“這狐狸眼的丫頭。”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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