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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137章 挖牆腳

作者:空留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1 17:48:49

用完午飯,葉濯靈坐在車裡,像個垂頭喪氣的和親公主,把拖累她的陸滄罵了好幾遍。

六月的暑天炎熱逼人,她手腳都套在繩子裡,撓不到背上的蚊子包,隻能在車壁上蹭幾下解癢。盛夏的熱風颳起車簾,送來聒噪蟬鳴,她不由想到了炭爐上香噴噴的知了猴,嚥了口唾沫,下一刻卻真的聞見了一股燒烤食物的香氣。

她的視線往外車窗外飄去,一隊人馬歇在路旁,正在生火造飯。

這些人帶著幾十匹拉車的牲口,車上裝著沉重的糧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吳敬上前詢問,得知他們是本地的民夫,朝廷飛鴿傳書,征調了幾個上縣的糧草,運去堰州供給軍需。

“俺聽說赤狄的新可汗率大軍打過來,韓王爺從梁州借了五萬人,還是比他們人少,但他前陣子打了個大大的勝仗,連可汗都被砍死了!”

民夫搖著蒲扇,光膀子坐在石頭上,用鄉音說得口沫橫飛,“京城又給了王爺五萬援兵,叫他把韃子打回老家,俺們聽說了,可不緊趕著押送糧草過去。你們也是去堰州的?”

吳敬笑道:“我們是去梁州販貨的商人。要是韓王能把韃子趕走,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老百姓都念著他的好。老弟,你可知繼任的可汗是誰?”

民夫搖頭,另一個燒火的人搭腔:“我前兒聽官兵說,老可汗死了,草原上就生了內亂,左日逐部當了老大,新可汗是他們的大王什孛利。據說他勇武過人,麾下還有一員猛將,身高九尺,使一雙彎月大刀,去年就取了不少周軍的命了!”

偷聽的葉濯靈一下子來了精神,這人不就是擄走采蓴的禾爾陀嗎?

陸滄說他是左日逐部的,這下要找采蓴就容易了!

她又把罵了好幾遍的陸滄誇了一遍,並暗暗祈禱,他派去的探子能找到采蓴,把她帶回中原。

也不知陸滄的傷有冇有好……他的胳膊被砍了好幾下,還中了毒,縱然賽扁鵲就在他身邊,她也還是不放心。

“這個倒黴鬼,一定急得要命吧。我都丟了這麼久,他可彆想不開上吊了。”她默默地想。

吳敬與民夫寒暄幾句,回到轅座上,段珪抽了一馬鞭,車子疾馳而去,那群民夫消失在視野裡。

之後的半個月天公不作美,時常落下傾盆大雨,三人停停走走,在月底入了堰州,登船渡過堰河,繼續北上。兩國交戰,大周陳兵邊境,商路斷絕,要去草原並不容易,段珪思量數日,決定走山路避開重兵。

“我去年來過堰州,記得雲台城外有座黃羊嶺。據勘察地形的小兵說,此嶺縱貫堰州,綿延二百裡,其中有兩條路,喚作大小羊角。商旅從南邊進山,一條小羊角通向雲台城郊,一條大羊角通向草原,隻是險峻非常,所以少有人行。大羊角的出口離草原上的孤雲堡隻有兩日路程,那裡是赤狄現今的王庭所在。”

段珪睡前對吳敬說明計劃,聲音雖小,卻叫葉濯靈聽了去。兩人沉入夢鄉,呼吸逐漸深長,可葉濯靈再也睡不著了,興奮得無以言表。

這個腦袋被驢踢了的夯貨,竟然兜兜轉轉把她帶回老家了!堰州可是她葉家的地盤,段珪把她運進黃羊嶺,無異於放狐歸山,她還逃個什麼勁兒?

京城的陸滄遠在天邊,可堰州的哥哥近在咫尺,等進了黃羊嶺,她使個計策騙走了馬,就走小羊角那條路回雲台城。隻要是城裡的老人,冇有不認識她的,到時候她就可以坐在韓王府美滋滋地洗個澡,吃上一頓酥脆流油的烤田鼠了!

她還要寫信給陸滄,讓他帶湯圓坐那輛豪華舒適的大馬車來接她,車上燃多多的薄荷熏香,熏走那些討厭的蚊子……

葉濯靈陷入了美好的遐想,在暗中盯著兩個男人。

七月伊始,段珪駕車來到了襄平郡的七柳鎮。

葉濯靈打消了逃跑的念頭,吃了睡睡了吃,鉚足勁兒養精蓄銳。段珪以為她心灰意冷,儘管冇有放鬆對她的看管,但態度比原先好上了一分,看她就像看一頭不得不宰、賴以維持生計的年豬。

初五那日,鎮上有大集,他和吳敬買齊了所需之物,破天荒掏錢住了客棧。段珪奔波了一個多月,不是睡破廟就是睡帳篷,鬍子拉碴滿麵塵垢,對鏡一照,幾乎認不出自己。他從小養尊處優,在軍營裡都帶著熏香,這會兒有了床和枕頭,便想好好搓個澡再休息,於是晚飯後把葉濯靈捆住腳丟給吳敬,去了客棧對麵的香水行。

這是他第一次讓其餘兩人獨處,他前腳剛走,葉濯靈就唏哩呼嚕地唆完湯餅,放下碗打了個飽嗝,討好地喚道:

“吳長史,我吃飽了,這兒還有一塊燒餅,你拿去呀。”

客房裡有兩張床,一張是葉濯靈睡的,一張是吳敬和段珪睡的,捱得很近。吳敬坐在床頭看一本《雲台縣誌》,翻過一頁,冇理睬她。

“你已經三天冇有好好吃飯了。你有心事。”葉濯靈再接再厲,試圖引他開口。

吳敬對她揚了一下右手,露出掌心的迷藥包。這迷藥是段珪留下的,威力極大,人隻要聞一下就會暈過去。

葉濯靈用帕子擦擦嘴邊的芝麻,把燒餅用油紙包好拋上床,可吳敬隻是拿起它放到床邊的櫃子上,雙眼不離書頁。

吳敬看守她時,從不與她說半句話,她此前暗示過他好幾次,他隻當看不見,但也冇告訴段珪。這樣微妙的立場,讓葉濯靈越發覺得可以做做文章,因此她並未氣餒,而是定了定神,一吐為快:

“吳長史,赤狄人與中原人打了幾百年,與我們有血海深仇,你真的要坐視不管,看段珪賣國求榮?你手中那本縣誌,記述了雲台城二百八十六年的曆史,這二百八十六年裡,赤狄南下四十五次,規模最大的一次在定康八年。二十萬赤狄兵長驅直入,打到了白河郡,沿路燒殺搶掠,鐵蹄過處屍山血海,千裡無犬吠,我葉家的先祖韓昭王身先士卒,不幸被敵兵抓住,開膛剖腹祭了旗,可汗拿他的頭蓋骨當碗使,盛滿了他的血,逼被俘的周軍喝下去。種種恥辱慘狀,不可一一細數。

“去年夫君率征北軍重創阿悉結部,這幫虎狼之輩捲土重來,信誓旦旦要一雪前恥。如果韃子破關而入,堰州的百姓首當其衝,而後便是昌州、雲州、司隸校尉部,大周的子民再無寧日。吳長史,你是個明事理曉大義的人,定不會坐視國土淪陷、天下動盪吧?”

最後一句她脫口而出,有些耳熟,好像這是李太妃勸歲榮的話。

不知是李太妃的話中聽,還是她的話振聾發聵,吳敬微微動容,抿住發白的嘴唇。

葉濯靈按捺住焦急,趁熱打鐵:“我知道你心懷家國,念著千千萬萬和你出身相同的黎民百姓,否則不會埋頭苦學水利工事,殫精竭慮地在溱州修築堤壩。你給我上課,我很佩服你的才華和誌向,讀書人當如你這般安世濟民。母親每次跟我提起你,都是讚不絕口,說你是她難得的知己。發水災的那幾年,她看你不眠不休在燈下畫水壩的圖紙,頭髮都熬白了幾根,心中很是過意不去,回了房便也學起這些來。”

“她真如此說?”

吳敬放下書,麵上的欣喜一閃而逝,化為羞愧與悲哀,低頭望著滿是繭子的手。這雙手本該握著筆揮斥方遒,卻在逃亡中劈柴洗衣,乾儘了粗活。

……有門了!

葉濯靈竊笑,連連點頭道:“自然當真。”又把臉一拉,不滿地指責他,“她還對我說,定是她給你的任務太重、錢財太少,你才背叛了燕王府。你為王府勞心勞力十三年,是最大的功臣,她雖怨你,卻怪不得你,還和我說了不少你們的舊事。譬如她和你第一次去商行驗西洋貨、到溱河上遊巡視水壩、下鄉勸農勸桑……”

吳敬聽到李太妃不明真相,鬆了口氣,眼裡浮出淚光,囁嚅道:“我……我對不住她。”

葉濯靈歎道:“人皆圖利,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斥責你毫無用處。這一路你待我很好,我見你仍存有良知,才冒險與你講道理,若我能阻止段珪,就是死在這也值了。”

提到段珪,吳敬平靜下來:“你放心,他冇那個本事。”

說罷又撿起書看。

葉濯靈一呆,他怎麼又無動於衷了?

她咬咬牙,沉聲道:“吳長史,你想不想回家?先帝駕崩了,你要是能迷途知返,幫我除掉段珪,我就帶你回京。我會對他們說,我能平安歸來都是你的功勞,母親肯定會原諒你,夫君也拿你冇辦法,就是他們不原諒,我也會保你一世無憂。我說到做到,不然就讓我粉身碎骨沉在河裡餵魚!”

吳敬思忖半晌:“你的回報的確很誘人,但我已用小女的性命向段珪發了毒誓,不能違他的意。你還是省省力氣,把滿腹經綸留到草原上勸赤狄人吧。”

葉濯靈張口結舌,冇料到他拒絕得這麼快。

“吳長史……”

吳敬摸到櫃子上放涼的燒餅,一口口嚼起來。

“你這個小人!把我的餅還給我!”葉濯靈氣急敗壞。

“你不是吃飽了嗎?”他反問。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葉濯靈被迫閉了嘴,瞪著吳敬,恨不得把他連皮帶骨都吃了,拉到茅廁裡去。這個陰險狡詐的叛徒,不僅騙得了陸滄和李太妃的信任,還騙了自己一個豆沙餡的燒餅!他最好祈禱彆栽在她手上!

屋門被敲響,是店小二:“客官,我來送洗澡水。”

吳敬警覺道:“想是你記錯了,我們冇叫熱水。”

“冇錯,跟您同行的那位爺剛剛在樓下吩咐的,說讓小姐沐浴擦身。”小二道。

三人住店,扮成一對父女和一個家丁,吳敬是一家之主。

“我冇讓他抬水來,他弄錯了。”吳敬從床上走下地,悄悄來到門口,攥緊藥包。

“千真萬確,就是他說的啊!”小二苦著臉。

肩上被一拍,他轉身,“哎喲”了聲,“爺,您來的可真是時候,不然我這水還送不進去呢。”

段珪道:“我怕你一個人抬不動,就上來看看。”

吳敬見段珪來了,這才肯拔下閂子,門外的兩人一起把冒著熱汽的水桶抬進屋,放在屏風前。

“老爺,是我自作主張了。”

段珪衝他眨了下眼,送走小二,插上門。實則他思及吳敬行事謹慎,不一定給生人開門,所以多走了幾步上樓。

“你怎麼回來了?”吳敬問。

葉濯靈也摸不著頭腦,他不是去香水行搓澡了嗎?

段珪在桌旁坐下,對吳敬道:“我方纔出去,碰見幾個鏢師在茶鋪裡聊天,他們說赤狄的王位又易主了。”

“這都換了幾個人當老大了?”葉濯靈愕然。

段珪瞧了她一眼,她忙捂住嘴。左日逐部的首領死了,部落內又會亂套,那采蓴豈不是更危險了?

“新可汗還是左日逐部的,是前任可汗什孛利的親叔叔,叫耶利伐。十天前朝廷的援軍到了,周軍士氣高漲,在塵沙渡把他們打得潰散而逃,什孛利逃回孤雲堡,被他叔叔趁亂捅死了。耶利伐霸占了他的妻妾兒女,稱了大王。”

“草原上的蠻子生性殘暴,自相殘殺是常有的事。”吳敬倒不是很在意。

段珪的目光落在葉濯靈臉上:“耶利伐此人不僅貪財,還尤其好色。”

葉濯靈打了個哆嗦。

“你想把她送給耶利伐當見麵禮?”吳敬問。

“正是。”段珪對葉濯靈道,“這桶水是給你洗澡的,你昨日不是嚷著要沐浴嗎?收拾乾淨,我帶你去見可汗,進了黃羊嶺就冇熱水了。”

葉濯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扯起唇角:“多謝啊。段公子,我有一個極好的提議。”

“嗯?”段珪摸不清她的想法。

“你不是要做赤狄的先鋒將軍嘛,我蒲柳之姿,恐怕那什麼耶利伐看不上眼。你是大柱國的獨子,血統高貴,還玉樹臨風英俊瀟灑,論姿色比我強百倍,你脫光衣服往他帳子裡一躺,跟他要多少兵馬就有多少兵馬。”

吳敬嘴角一動,及時憋住了。

“你說什麼?!”段珪氣紅了臉,拔出刀大步走過去,“彆以為我不敢殺你!”

葉濯靈把頸子一橫:“好啊,我巴不得你在這殺了我!冇有我,你拿什麼獻給赤狄人?不是我上陣,就是你上陣,你難道還指望年近半百的吳長史伺候可汗?”

吳敬擺手:“在下年老色衰,又身無分文,想必那貪財好色的可汗看不上眼。段公子,你還是消消氣吧,我們離草原隻隔著一座山,何苦在這裡前功儘棄?”

段珪深深地呼吸幾下,收刀回鞘,警告葉濯靈:“你給我老實點,不準耍花招!快去洗,不要逼我親自動手。”

葉濯靈自從出了宮就冇沐浴過,身上就和她給陸滄做的那鍋蛤蜊湯一個味兒,早盼著泡進水裡搓下一層垢圿。她不跟段珪一般見識,抬起雙腳讓吳敬解開繩子,溜到屏風後脫衣脫褲,一個猛子紮下去。

……還是短髮清爽,要是以前那麼長的頭髮,她都要在車上餿掉了!

段珪臉色不善:“吳長史,我去香水行,再去給她買一頂假髮,等回來再讓小二抬水給你洗。”

“有勞公子了。”吳敬和和氣氣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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