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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136章 陷囹圄

作者:空留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1 17:48:49

“走吧走吧。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是要訛你的錢。平時根本不查貨物,半夜三更上頭下了命令,說有柺子拐賣良家婦女,讓我們查仔細。”士兵道。

葉濯靈的指甲嵌進手掌。

車子走了一段,市井的雜音漸漸遠了,她反覆咀嚼著他們的對話——

第一,現在是清晨,她睡了一整夜。

第二,有人把她從皇宮裡綁出來了。

第三,這兩個商人以兄弟相稱,把她裝在運貨的車上,運出了京城。

第四,半夜五城兵馬司匆忙下了令,要嚴查進出城的百姓。

皇宮大內把守森嚴,就是冇受傷的陸滄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個暈倒的女人運出去,何況她睡在鳳儀宮裡,皇後、段念月、賽扁鵲、李太妃、兩個宮女和一個太監都在!

等等,那個給她端茶的小太監……

那杯茶有點苦,她以為是太濃了,可濃茶提神,她喝了幾口,反而睡得很沉!

耳房和暖閣隻有一牆之隔,一個宮女在照顧皇後,另一個宮女在給賽扁鵲打下手,隻有這個小太監有機會把她從暗道裡扛出宮!她不見了,李太妃和歲總管定會讓人去找她!

因為失蹤的是王妃,上頭不能大張旗鼓地找,隻說是拐賣婦女。

這守城的士兵也太大意了,還收了賊人的賄賂,可恨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否則等她逃出生天,必要向陸滄告狀,治他個玩忽職守之罪!

葉濯靈咬住下唇,輕微的疼痛中,手腳恢複了幾分知覺,迷藥的效果在消退。

正思考著如何脫身,車子驟然停了。

周圍寂靜,過了幾息,商人裡的“二弟”開了口:

“你醒了吧?哼,陸滄做夢也想不到,他的寶貝夫人落在了我手裡。”

“段公子,我們已經出了城,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吳長史,你發誓聽我的話,我才大費周章從詔獄裡救你出來,你可不要出爾反爾。咱們二人結伴行路,我就同你說明白,我要帶這個女人去草原,把她交給赤狄人,以報陸滄殺我族人之仇!”

葉濯靈倒抽一口涼氣。

這回她聽得清清楚楚、再錯不了,這兩人一個是失蹤已久的魏國公段珪,一個是本該關在詔獄裡的燕王府長史吳敬!

老天爺是要滅她嗎?!

她如同遭了一記悶棍,他們一個同陸滄有仇,一個同她有仇,段珪會武,吳敬善文,她想逃走,簡直比登天還難!

要冷靜……葉濯靈默唸了無數句“阿彌陀佛”,眼前光線一亮,是車上搭的苫布被揭開了。

她用儘全力睜眼,看到兩張陌生的臉孔,還有茂密的樹叢。

吳敬和段珪都易了容,打扮成做小本買賣的商人,五官可辨認出原本的痕跡。

葉濯靈想說話,嗓子眼乾澀,咳了幾聲,但舌頭僵硬,吐不出字來。她躺在一堆蜜餞罐子中間,憤恨地望著吳敬,小雞仔在她頭頂叫個不停。吳敬避開她的目光,又把苫布蓋上了:

“官道邊人來人往的,我們還是快趕路吧。二十裡外有一座村店,我們在那兒買些乾糧,稍作休息,申時之前到鎮上討兩匹馬,趁夜出京畿。”

段珪道:“好。京城附近我熟路,我們從西北方的小道出司州,那裡的防衛最鬆。”

他的語氣胸有成竹,葉濯靈心想怪不得陸滄說他冇出息,這王八蛋打仗不行,逃命躲藏的功夫一等一的好,都逃出經驗來了,甚至能躲過皇帝派去找他的那麼多官兵。

不過他怎麼在京城?又是怎麼和宮裡搭上關係的?

她想起湯圓的異狀,霎時冷汗涔涔,原來湯圓不讓她跟小太監走,是這個緣故!皇後宮裡的藥味和血腥味太重,所以湯圓的嗅覺不好使了,離得近才能聞出段珪的氣味。

扮成太監混進宮並不容易,是誰幫段珪做到的?單純的段念月有這個本事嗎?

葉濯靈滿腹疑問,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冇得出結論。

到了晌午,那兩人在村外把車上的貨物都賣了,換銀兩買了不少長途跋涉的必需之物。令她意外的是,段珪身上還帶著金銀細軟,這些首飾不是她狄髻上插戴的,做工並不精緻。

他一個落難貴公子不會去做賊了吧?

真是有辱門風,令人唏噓。

迷藥的藥勁兒徹底過去,兩人輪流看守葉濯靈,讓她下車活絡活絡腿腳,啃幾口炊餅,喝幾口水。她說自己要出恭,段珪和吳敬到底都讀過書,骨子裡是講究人,在她腰上拴了條麻繩,允許她走到一丈外解手。她還想多走走檢視地形,被段珪套進麻袋裡,重新扔上車。

接下來的五天,葉濯靈都這般度過,每日有固定的時辰吃喝拉撒,其餘就是躺在麻袋裡睡大覺,冇有半點逃跑的希望。為了防止她喊叫求救,段珪點了她的啞穴,隻有獨處時會解開穴道。

段珪不愧是逃過緝捕的人,帶他們成功地混出了司隸校尉部,一路逃竄到羲山腳下。兩個男人如履薄冰,吃不好睡不安,也很少說話,好在冇遇上搜查的官兵,這晚他們歇在一處荒廢的土地廟裡,想到明天就能進入昌州境內,心情多少放鬆了些。

段珪燃起篝火,煮了一鍋肉粥,還熱了燒酒,與吳敬對坐在稻草上,一口接一口地飲著,臉上浮出紅暈。他喝完熱粥,看了眼被捆住手腳坐在牆根的葉濯靈,把碗遞給吳敬:

“剩下的給她吧。”

葉濯靈聞到粥的氣味,肚子咕嚕嚕唱了空城計。吳敬舀了一碗粥,蓋上一個熱騰騰的鵝油燒餅,把碗放到她腳邊,一言不發地解開她手腕的繩子,然後縮回原處,仰頭靠在包袱上,雙眼直愣愣地盯著房梁,用手摸著臉上的胡茬。

破窗外,一輪彎月爬上東天,牆根縈繞著綠森森的螢火蟲,蛐蛐的嘶叫此起彼伏。

幾個時辰過去,葉濯靈的穴道自行解開了。她狼吞虎嚥地喝著粥,卻見段珪帶著醉意來到土地像前,撮土為香,拜了一拜,嘴裡唸唸有詞。

她吃飽喝足,嘴巴就閒得慌,嘲笑道:“段公子,你有這閒工夫拜土地,不如給你爹燒燒紙,他老人家就你一個兒子,在九泉之下定會保佑你順利出邊關的。”

段珪的後背一僵,隨即站起身,在包袱裡摸索一陣,抽出一遝黃紙來。

……他還真帶著紙錢啊!

葉濯靈把這句話吞回去,看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一張張地焚燒殆儘。

“你爹……”

“我不是給他燒!”段珪打斷她的話,眼眶微紅,“是給我二叔祖。整個段家,隻有他對我最好,可他死了,被陸滄一箭射穿了喉嚨!”

葉濯靈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想惹他。但段珪酒意上來,在她麵前激動地走來走去,恨恨地瞪著她:

“陸滄和陸祺這對狼狽為奸的兄弟,真是好得很呐!那狗皇帝把我二叔祖的頭送到詔獄裡,給我幾個堂兄堂叔看,還要傳首九邊。我二叔祖為國朝打了一輩子仗,就落得這個下場!要不是皇帝逼得段家無路可走,他能造反嗎?他都七十三了!”

“整個段家對你最好的人,是你爹。”

葉濯靈就是看不慣這殺了她爹的小人在她麵前大吼大叫,壯著膽子道,“你在回京的路上跑了,這不是給皇帝送把柄嗎?要不是你扔下魏國公府不管,連你娘下了獄都不現身,嘉州那夥段家人怎麼會對你失望透頂,最終鋌而走險舉起反旗?”

段珪一愣,繼而顫著聲線反問道:“你一個外人懂什麼?要不是我娘,我早就被父親一腳踹出段家的大門了!他恨我娘,也恨我,恨了二十幾年……他是我爹啊,他怎麼能說出那些話來罵我,我在家冇有一日是舒心的……”

他痛苦地蹲下身,撿起酒囊灌了幾口,撥出一口酒氣,忽然陰惻惻地道:“所以我把他殺了。”

吳敬從地上抬起脖子。

“我把他殺了。”段珪低聲重複了一遍,又對著廟裡的二人哈哈大笑,額角的青筋抽動著,流下兩行淚,“我把他殺了,他死了,哈哈哈……他不是罵我不孝嗎?我就不孝給他看看!”

葉濯靈最受不了男人發酒瘋,吳敬能忍,她忍不住:“那你娘對你也不好嗎?她就那樣孤零零地死在牢裡,你都不來給她收屍。”

“是她讓我走的,是她讓我走的!她讓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了!”段珪激憤地捶著胸口,痛哭流涕,“誰說我冇去看她,我孃的屍骨就是我收殮的,我把她抬到棺材裡,送出了衙門,眼睜睜看著她的車走遠……”

“你進過詔獄?”葉濯靈驚問。

吳敬給段珪遞去一方手帕,他抹了把臉,止住哭泣,神情又變回了陰狠,帶著鼻音冷冷道:“如今我逃出京城,也不怕告訴你。我提拔過一人,他在詔獄裡當差,我在他家住了幾個月,就跟在他身邊。他對我就像對主子,我要他辦的事,他不敢不辦。”

他把頭轉向吳敬,“我可是磨破了嘴皮,才讓他找了個死囚替你。你很有用。”

吳敬皺起眉。

葉濯靈茅塞頓開,段珪隨身帶的金銀首飾,一定是這個官員贈給他的盤纏。此人能替換死囚,還能讓段珪給崔夫人入殮,說明在詔獄中地位很高。如果他專門負責看守段家人,皇帝可能會召他問訊,他帶著易容的段珪進了宮,就可以和鳳儀宮的宮女搭上線。

段念月識得段珪的身份,纔會讓他守在皇後的產房裡。

葉濯靈不得不歎息,人算不如天算,皇帝和她都燈下黑,冇料到段珪就在眼皮底下盤算複仇大計。段珪看到皇帝迫害姐姐,舊恨添了新仇,估計做夢都想手刃皇帝。

段珪接著道:“陸滄中毒受傷,正是赤狄反攻的好時機。我把燕王妃交給赤狄可汗,以此為交換,讓可汗借我兵馬報仇,吳長史,你在燕王府十三年,瞭解許多機密,才乾也足夠當個軍師輔佐我。我們二人去赤狄成就一番事業,也不枉來世上一遭。”

“什麼?你要向赤狄人借兵馬,攻打大周?!”吳敬吃驚地坐起身。

先前段珪救他時,隻說是要報複陸滄。他是個土生土長的周朝人,聽到這話,不免心驚肉跳。

“那狗皇帝不念夫妻之情,給我姐姐下虎狼藥去母留子,他滅了段家,還要殺結髮妻子,他不配當皇帝!不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難解我心頭之恨!”

葉濯靈也是驚憤交加,罵道:“你瘋了嗎?你恨他,殺了他就完了,為何要一國的百姓都陪他遭殃?你姐姐是皇後,她生的皇子就是下一任天子,等熬死了皇帝,你就是國舅爺,何苦要對赤狄人卑躬屈膝,做遺臭萬年的賣國賊!”

“我是西羌人,不是周人。”段珪冷笑數聲,“長姐向來體弱,就是賽扁鵲來了,也無濟於事。她死了,狗皇帝不會留著我妹妹,隻會留著他兒子,將來等他有了彆的皇子,這個流著段家血的孩子是什麼下場,不用我說吧?”

“陛下他……快死了!”葉濯靈差點把天子駕崩一事說漏了嘴,“他病歪歪的,你再等幾年,他就駕鶴歸西了,太子隻會是皇後生的。”

“我等不及了!”段珪把酒囊摔在稻草上,“生在皇家,連父子兄弟之間都無真情,甥舅之間就有了?我不趁此時招攬兵馬,還要等到他長大成人?我連父親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他來到吳敬身側:“吳長史,你發過的毒誓,不要忘了。”

“自然不會忘。”吳敬淡淡道,又躺了回去。

葉濯靈氣急:“你這個卑鄙無恥的——”

“閉嘴!要不是看你有意救我姐姐,我早就把你賣給人牙子了!你要是想活命,就少動你那張討人嫌的嘴。”段珪指著她大聲道。

葉濯靈越看他越像條癩皮狗,絲毫不懼:“你生在公卿之家,吃的是大周百姓從嘴裡省下來的糧食,穿的是大周百姓辛辛苦苦織成的布帛,倒有臉說自己是西羌人。你不是恨你爹嗎?怎麼不從了你孃的中原血統?”

“你……”

“都小點聲!你們是想引來人嗎?”吳敬忍無可忍。

段珪這才作罷,憋著氣回到篝火旁,葉濯靈也翻了個白眼,雙臂抱在胸前,腦子飛快地轉。

她冇有錯過吳敬臉上的那絲鄙夷。

這兩人不是一條心,有戲。可是她要如何利用這點不合呢?

葉濯靈主動鑽回麻袋,苦思冥想起來。

三人在土地廟睡了一夜,次日清晨照常上路。夏季多雨,鄉間小道泥濘難行,經過兩座縣城,段珪還是驅馬上了官道。馬走得快,拉車一日能行七八十裡,但遇上大的城鎮,段珪寧願繞路也不會從城中走。

葉濯靈對官兵的搜捕能力十分絕望,她坐車坐了大半個月,也不見有人追著蛛絲馬跡尋來,隻能百無聊賴地跟著他們,裝出一副淒淒慘慘、柔弱無依的模樣。段珪似乎不覺得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是個威脅,說話不避著她,也冇有虐待她,這日出了昌州,入了雲州,他采買歸來,對葉濯靈和吳敬說了一個訊息:

“皇帝遇刺駕崩了,皇後尚在昏迷,歲總管和德妃抱著太子登基,任命了新丞相。”

葉濯靈手一頓,放下筷子。

皇後還活著!賽扁鵲果真有一手啊!

“那陸滄呢?”她脫口問道,問完就後悔了。

段珪眼神複雜,把一包用來慶祝的白切羊肉丟到車裡:“他救駕負傷,住在京城的宅子裡休養,彆的我就不知道了。這一包是你的,我恨他歸恨他,你和李太妃讓賽扁鵲救了我姐姐,我在路上不會虧待你。”

……那他倒是把她放回去啊!

葉濯靈躊躇了一會兒:“我宣佈跟陸滄和離,寫一份和離書,以後再也不找他,你能不帶我去草原嗎?”

段珪抽了抽嘴角,好像見了鬼,“唰”地放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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