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煙雨我向北 第 8 章

第 8 章

三年後。

北境王城，大雪紛飛。

我穿著一襲華貴的墨狐大氅，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瞰著這座被冰雪覆蓋卻又生機勃勃的都城。

三年時間，我不僅坐穩了王後的位置。

更憑藉著崔家軍的底蘊和我帶來的龐大物資，助裴琰平定了北境各部叛亂，將這片苦寒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北境的百姓敬我、愛我，喚我為“神女”。

而裴琰，更是履行了他當初的諾言，給了我極致的偏愛與絕對的權力。

“王後，外麵風大，仔細受了風寒。”

貼身侍女為我攏了攏狐裘，輕聲提醒。

“大楚的歲貢使團已經入城了，王上請您前往大殿受禮。”

我微微點頭，轉身走下城樓。

大楚近年來國力日衰，麵對日益強盛的北境，隻能年年納貢稱臣。

大殿內，燈火通明。

裴琰坐在王座上，見我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來，自然地牽過我的手，與我並肩坐下。

“楚國使臣，覲見——！”

隨著禮官的一聲高呼，一行人戰戰兢兢地走入大殿。

為首的使臣是楚國的一位老王爺。

而跟在他身後，那些負責抬送貢品、衣衫襤褸的奴隸中。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沈知安。

他比三年前更老、更醜了。

背脊佝僂著，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和深深的皺紋。

原本那雙總是透著算計和傲慢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充滿了麻木與驚恐。

聽說他當年在流放嶺南的途中，因為一次地龍翻身，僥倖逃脫。

後來隱姓埋名，一路乞討，竟然混入了楚國的奴隸營。

這次楚國使團缺人手，便將這些奴隸一併帶來了北境。

大殿內，使臣跪地叩首，宣讀著長長的禮單。

沈知安作為最低賤的奴隸，隻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楚王的心意，孤收下了。”

裴琰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我的一縷長髮，語氣冷淡。

“隻是這貢品中，似乎混進了什麼臟東西。”

此言一出，楚國使臣嚇得渾身一哆嗦。

沈知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王座之上。

當他看清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了。

高高在上的王後。

一身華服，明豔不可方物。

被那個如同天神般強大的男人，用極致溫柔的目光注視著。

這本該是他的妻子啊！

若是當年他冇有被豬油蒙了心，冇有為了林清雪那個賤人去算計她。

如今坐在這權力巔峰、受萬人敬仰的，是不是就有他沈知安的一份？

極致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阮......阮芷......”

他像是失心瘋了一般，竟然掙脫了旁邊士兵的阻攔，連滾帶爬地向前衝去。

“大膽奴隸！竟敢衝撞王後！”

北境的侍衛立刻拔刀，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刀刃貼著他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

“阮芷！是我啊！我是知安啊！”

沈知安不顧脖子上的劇痛，瘋狂地朝我伸出手。

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狼狽至極。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我做夢都想回到咱們剛定親的時候！”

“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我不想再做奴隸了！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做個太監伺候你！”

他將頭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殿內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楚國使臣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王上恕罪！這奴隸得了失心瘋，臣這就讓人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裴琰冇有說話。

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決定。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的白玉階梯。

華麗的裙襬拖曳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

我停在沈知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前世讓我愛到卑微，又恨到滴血的臉。

“沈知安。”

我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眼淚嗎？”

沈知安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阮芷，我是真心的！那個林清雪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蕩婦！她把我害得好慘！”

“隻有你，隻有你纔是全心全意對我的好！我發誓，隻要你肯給我一次機會......”

“閉嘴吧。”

我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不是在後悔失去了我。”

“你隻是在後悔，你站錯了隊，輸掉了你最看重的榮華富貴。”

我微微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做夢都想回到過去？”

“可惜，我也做過一個夢。”

“在那個夢裡，叛軍將我和林清雪綁在城樓上，逼你二選一。”

“你指著林清雪說，她嬌貴，受不得驚嚇。”

“你說我崔阮芷是武將之女，皮實耐活。”

“你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叛軍一刀抹了脖子，從百丈城樓上扔下去，摔成一灘爛泥。”

沈知安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極度的驚恐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人的灰敗。

“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突然間，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從他身下傳來。

堂堂大楚前任兵部尚書。

在無儘的恐懼與絕望中，竟然被嚇得尿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