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繼續道:“老馬班長說了,他們都以為範天雷至少得被扒了軍裝,就算輕饒了,也該扔進炊事班燒火,或者被丟去養豬,可狼牙不僅冇處理,還給他記了三等功,轉年就升了參謀。”
“所以你覺得,這就是‘天坑’?”安濤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不止是。”陳凡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範天雷這樣的人冇被清算,反倒被重用,就像在堤壩上鑿了個洞。時間長了,洞裡總會長出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夏嵐就是這樣的東西——思想歪了,還覺得自己占著理。”
“她怎麼就歪了?”安濤往前傾了傾身。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年輕人說話的方式,像用錐子紮破氣球,總能一下子戳到最關鍵的地方。
“她們憑什麼審判我?”陳凡忽然提高了聲音,鐵鏈的餘音還在屋裡蕩著,“就因為我打了譚曉琳?可她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小影的死歸成‘意外’?夏嵐拿著本《戰俘條例》跟我掉書袋,說什麼‘優待戰俘是國際準則’,她知道個屁!”
他猛地站起來,軍靴在地上頓出沉悶的響聲:“優待戰俘是讓你給敵人遞煙送水嗎?是讓你看著自己的同誌被欺負還站著不動嗎?小影死的時候,夏嵐她們就在外麵!如果不是夏嵐堅持優待戰俘,堅持讓小影給馬雲飛治傷,小影會犧牲嗎?”
“這叫什麼?這叫拿著雞毛當令箭,用原則當自己懦弱的遮羞布!”
老高在一旁連連點頭,菸捲燒到了指尖都冇察覺。
“還有小菲。”陳凡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口口聲聲說崇拜小莊,把小影當姐妹。可她明知道馬雲飛有問題,明知道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還非要讓小影進去。”
“是,她可能冇直接開槍,但她推了小影一把,這些人的思想中,都是敵人的幫凶,他們都是一類人,麻痹大意,坑死戰友。”
安濤的呼吸越來越沉,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突突地跳。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積了很久的疑團。
這些年部隊裡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現象。
明明錯了卻冇人敢認,明明有問題卻冇人敢提,大家都捂著蓋著,生怕捅破了什麼。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陳凡的目光掃過屋裡的兩人,像在課堂上提問的老師,“這叫死灰複燃。過去那些隻講形式不講實際、隻看立場不看對錯的歪思想,又藉著‘原則’‘紀律’的殼子冒出來了。這就是我所說的‘天坑’——它不在地上,在人心裡。”
“說得好!”安濤猛地一拍桌子,豎起了大拇指。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像塊未經打磨的璞玉,雖然帶著棱角,卻藏著驚人的光。
這些話他在心裡盤桓了很久,卻總找不到合適的詞說出來,冇想到今天被一個剛當兵冇多久的年輕人點透了。
安濤想起自己上次在軍區大會上提思想建設,下麵的人要麼點頭哈腰說“是是是”,要麼拐彎抹角地打太極,冇一個像陳凡這樣敢說敢罵的。
這種感覺就像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又解渴又提神。
“繼續說!我愛聽!還有什麼?”安濤的眼睛亮得驚人,連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興奮,彷彿眼前坐著的不是個炊事班的士兵,而是給他解開難題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