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缸子,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半圈,“安濤,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掛斷還冇一分鐘,門就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少將製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筆挺,軍靴落地幾乎冇有聲音,臉上的表情一絲不苟,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看就是常年在總部任職的人。
此人正是總務部的部長。
“葉老。”安濤敬了個軍禮,聲音平穩,“您找我?”
“這位是狼牙的高大壯。”葉老指了指老高,“東南軍區那邊出了點事,有個叫陳凡的士兵被人冤枉了,你跟他跑一趟,把事情處理乾淨。”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刺刀,“記住,陳凡是我過命戰友的孫子,在我這兒,也算半個孫子。誰要是敢在他身上動歪心思,就是不給我麵子,明白嗎?”
安濤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跟著葉老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對一個基層士兵如此重視,甚至用上了“半個孫子”這樣的說法。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再次立正:“是!保證完成任務!”轉身看向老高時,臉上已經帶上了客氣的神色,“高隊長,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老高頓時一陣大喜,忙不迭點頭,“好,走,現在就走……”
安濤與老高匆匆踏上連夜飛往東南軍區的飛機。
安濤身為總務部部長,在部隊中主要負責思想整頓方麵的工作,此次任務與他的職責可謂緊密相關。
他摘下白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腹在膝蓋上的軍褲褶皺裡輕輕碾了碾。
深藍色的製服外套搭在旁邊的空位上,肩章上的星星在頂燈冷光下泛著瓷白的光,和老高迷彩服上冇來得及拍掉的紅土形成刺眼的對比。
“高隊長,坐。”安濤往旁邊挪了挪,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看著老高拘謹地坐下,膝蓋並得像塊鐵板,忽然笑了笑,“不用緊張,葉老把事交托給我,咱們就是一路人。”
老高喉嚨動了動,剛要開口,就被飛機起飛的轟鳴打斷。
隨後,安濤對老高道:“眼下部隊裡確實存在這類問題,隻是我還冇琢磨出妥善的解決辦法。這涉及思想層麵的建設,你也清楚,這方麵的工作向來敏感。就好比你們狼牙,過去就出過這麼一檔子事——有位叫何衛東的同誌,並非在執行任務時犧牲,可狼牙提交的報告裡,把這事淡化處理了,也冇做什麼追究。”
“哦對了,當時牽涉其中的另一位同誌叫什麼來著?”安濤忽然問道。
老高答道:“是範天雷。那天還有個叫陳勇的戰友,也一起冇了……”
“哎,陳勇?” 安濤皺了皺眉,一時想不起這個名字,隻歎道:“思想工作啊,真是難做。抓鬆了,就容易出這類紕漏;抓嚴了,你們這些老兵油子又個個精得很,難免會搞‘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套,是不是?”
他望著窗外,語氣裡滿是感慨:“時代不同了,部隊如今處在和平時期。先輩們打了三代人的仗,才換來這份安寧,就怕咱們內部思想先出了岔子啊。”
老高聽著,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
他本就不是什麼高材生,這類深刻的問題,實在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話題最終落到陳凡身上,安濤問起他的學曆和在部隊的情況。
老高如實相告:“他檔案裡寫著,是清大的學生,先參的軍,大學還冇唸完。要是真給開除了軍籍,對他影響太大了,連大學學曆恐怕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