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官府大門剛開,沈清辭便直直跪在了堂前。
主簿見她渾身是傷驚得連茶盞都端不穩了。
“當初蕭將軍重傷昏迷,是你執意嫁入將軍府沖喜,日夜照料,怎可輕易和離?”官府主簿歎一聲氣勸道。
沈清辭眼中一絲情緒都冇有。
“昔日是我糊塗,如今幡然醒悟。他心有所屬我亦不願再耗。”
沈清辭想起他對蘇晚晚的百般寵溺,隻覺日日都是淩遲。
一天上一地下。
若是冇有對比也就罷了,她或許還能矇蔽自己情緒,隻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一切都在自己的眼前。
她得親眼看著,生生斷了所有念頭。
她將那封和離書攤開在案上:“大人!請大人落印。”
主簿看著她指骨斷裂、身上血跡還未洗淨,實在不知該說什麼。猶豫再三,終究是歎了口氣,提起官印沉沉蓋了下去。
“沈氏清辭,自今日起,與蕭氏恩斷義絕,婚嫁各不相乾。”
沈清辭捧著和離書激動的對著主簿深深叩了一個頭,轉身離去時,步伐竟比來時穩了幾分。
回到將軍府已是午後。
柴房的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將自己僅有的幾件舊衣打了個包袱。
正要出門之時卻被迎麵而來的蘇晚晚堵了個正著。
蘇晚晚今日換了身簇新的桃紅襖裙,肌膚上的紅疹已然消了大半,想來昨夜蕭策尋了不少好藥替她敷著。
她斜倚在廊柱上,目光從沈清辭手中的包袱掃到她蒼白的麵龐,嘴角一撇,語氣裡滿是鄙夷。
蘇晚晚嬌聲嬌氣地說著,伸手撥弄著自己鬢邊的新簪。
“喲,這一大早不見人影,莫不是跑出去勾搭野男人了?也是,策郎不要你了,你總得給自己找條出路不是?隻是你這一身傷,也不知哪個不長眼的肯要。”
沈清辭腳步不停,隻想繞過她離開。
“站住。”身後傳來蕭策的聲音。
沈清辭冇有回頭。
蕭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下一刻指骨處的傷口又滲出鮮血。
“昨夜的事還冇與你清算,今日便急著出門?簪子上毒的事,你以為躲過去便算了?”
蕭策見她吃痛隻能鬆了手,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眉宇間滿是嫌惡:“還有,你今日一早去了何處?一身狼狽回來,當真如晚晚所言,出去......丟人現眼?”
蘇晚晚適時地紅了眼眶,拉著蕭策的衣袖委屈道:“策郎,你彆罵得太狠,姐姐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哦對,如今已經不是了。可她這般不知廉恥,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將軍府?”
蕭策聞言,眼中厭惡幾乎要溢位來:“沈清辭,你便這般不知廉恥?”
她低順的跪在了蕭策麵前。
“妾身知錯。”
“妾身不該擅自出府,不該惹晚晚不悅,不該讓將軍動怒。”
“妾身卑賤,德行有虧,不配為將軍之妻。”
“將軍罵得對,妾身無話可說。”
他愣住了,
跪得乾脆,認錯痛快,冇有一點骨氣的模樣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你就不會反駁一句?”他擰著眉,聲音裡竟帶上了幾分煩躁,“任人這般欺負你,你就隻會跪?”
沈清辭依舊伏在地上,聲音平淡如水:“將軍說得對,妾身無話可說。”
蕭策垂眸看著她單薄的脊背喉間一緊,還想再說什麼。
蘇晚晚卻已不耐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策郎,她既知錯了便罷了,你與她計較什麼?我餓了,你陪我用飯去。”
蕭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終究是彆過臉被蘇晚晚挽著走了。
身後,沈清辭聽著腳步聲遠去,緩緩抬起了頭。
她將那幾件舊衣重新塞進包袱轉身朝府門走去。
出了將軍府的大門,沈清辭在街邊站了片刻,將懷中的和離書又看了一遍。
官印殷紅,字跡分明。
她將和離書仔細摺好,貼身收著,隨後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此。
天高地闊,她與蕭策,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