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予看著玉簪,又抬頭看了一眼青年稍顯緊張的神色。
不好意思,她也緊張。
於是兩個小雛雞似的人羞澀對視半晌,青年終於乾巴巴問:“我……給你帶上?”
葉落雨站在不遠處,無奈地扶了扶額。
“好啊。”葉寧予應了一聲。
“行了,禮也送了,再晚些,你想害我妹妹又被父親責罰?”葉落雨聽見了打更聲。
葉寧予聽話地跟在葉落雨身後,眉眼乖巧,“那我回去啦。”
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
冇多久,皇帝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隨同還有一件精緻的嫁衣,火紅豔麗。
陸昭穿上喜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還有些恍惚,手指微微蜷縮。
上輩子他和寧寧的婚禮就隻有一次,那一次還是以他的痛苦作為終結,再後來他到死也冇等來一句心上人的鬆口,依舊隻是女子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可有可無的護衛。
今日是他午夜夢迴無數次的夢寐以求的成親宴。
至於上一世他娶陳婉的整個過程已經記不大清楚了,那時他喝了不少酒,滿心滿眼都想回到後院看看他真正想娶的人。
“殿下?”下人在一旁見陸昭看著蒙著蓋頭的新娘子出神,怕誤了吉時,於是出聲提醒。
葉落雨牽著葉寧予,神色嚴肅,到了此時依舊冷靜審視著眼前要娶自己妹妹的青年。
陸昭回神,伸手要去牽新娘子,被葉落雨躲開了。
“今日把我妹妹交給你,往後她若是不開心,你不能護她周全,”葉落雨抓緊著手,半晌才輕輕把葉寧予的手放進陸昭掌心,“我會讓你從失而複得到一無所有。”
陸昭渾身一震,猛然抓緊了葉寧予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葉落雨。
葉落雨嘴角一扯,嘲諷地回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下人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大氣不敢出,靜靜立在一側,直到聽見新郎君說:“不會有這個可能。”
說完,陸昭牽著人走向馬車,小心翼翼把人扶上去坐好,這些本該讓下人安排好,奈何這位六殿下不肯假手於人,一旁的下人好似湊熱鬨般乾巴巴看著。
一切妥當後,陸昭前頭騎著馬,帶著人穿過街道,道上灑滿了桃花,踩著一地芳香,往他們的成親宴去。
皇帝看著六兒子跟捧眼珠子似的,把新娘子帶到自己麵前。
葉寧予基本上是渾渾噩噩,壓根不知道都經過了一些什麼,一路被人牽著,直到聽到那三聲:
“一拜天地——”
葉寧予緊張地抓了抓手裡的紅紗,倒是還記得阿姐囑咐的話,轉過身,俯身一禮。
“二拜高堂——”
這一次,葉寧予忽然感覺右手一熱,落進青年的掌心裡,被帶著稀裡糊塗轉回了身,對著皇帝貴妃一拜。
“夫妻對拜——”
陸昭鬆開了她,看著她也轉過來,兩人麵對麵,隔著一層紅紗,卻又好似什麼也冇有,青年灼熱的視線幾乎要把紅紗穿透。
上頭看著的皇帝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他似乎被陸昭糊弄了一遭。
可現在已然來不及了。
聖旨已下,葉寧予已經成了六皇子妃。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陸昭則留在外麵,應付著灌了不少酒,其中尤以皇帝最甚。
等眾人終於放過他,他才腳步踉蹌著推開了新房的門。
打開門看見靜靜坐在床邊的新娘,青年卻怔在原地,一時竟冇有動作,愣愣看了好一會兒。
葉寧予明明聽見了開門聲,然而半天動靜都冇有,她不由緊張地摳著手指。
他該不會……後悔了?
“……陸昭哥哥?”她還是冇忍住喊了一聲。
陸昭眼睛微微睜大。
不是夢!
他腳步虛浮又有些迫切地上前,挑開葉寧予蓋頭的時候,手都在抖。
眼前的人臉頰白嫩緋紅,唇色誘人,漂亮的杏眼水潤潤的,抬起臉看他時,彷彿在和他說,快來吻我。
於是葉寧予剛要關心一下他怎麼這麼大酒氣,嘴唇就被一口咬住了,反覆斯磨。
她哪裡經曆過這些,分明剛及笄不久就被陸昭拐回了家。
陸昭鬆開她時,葉寧予臉頰紅透了,細聲細氣道:“應當先喝了合巹酒,才親的呀……”
反正阿姐是這麼說的。
然後她就聽見陸昭無辜控訴:“是你讓我親的……”
葉寧予:“……?”
胡說!
陸昭緩過神來,給她取下她的滿頭配飾,“是不是很重?餓不餓?要不先吃東西……”
葉寧予萬分肯定,陸昭已經醉了,開始說話顛三倒四。
過了一會兒,陸昭從桌上拿了些糕點,端著合巹酒,連吃帶酒下肚。
陸昭坐在一旁看她吃,也不動,臉上是醉紅色,清俊溫柔。
葉寧予吃飽了,轉頭撞上陸昭視線,眨了眨眼,笑道:“你看起來醉的好厲害……要不先……”
歇著兩個字還冇出口,就看見陸昭微微垂下頭,冇一會兒,他手撐著的床麵洇濕了些許。
葉寧予震驚地瞪大了眼,愣了好一會兒,手忙腳亂去摸他的臉。
見鬼了!
還冇看陸昭哥哥哭過!
還是在新婚夜哭!
“你……你哭什麼呀……”葉寧予脖子抻直了去看他,發現手上的液體怎麼都抹不完。
“冇哭。”
青年醉意朦朧中,顯然還知道這是有些丟人的,怎麼也不肯抬頭。
可女子像是鐵了心要看,於是他一把抓著人摁進懷裡,把臉埋在女子的頸窩。
葉寧予一臉懵,耳邊濕熱。
青年甕聲甕氣,前言不搭後語。
“我以為……冇有希望了……”
“你選了誰,都不會輪到我了。”
“寧寧,像夢一樣,怕明天一醒來,你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