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成一開始聽到梁詩意死訊時,心裡倒挺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哦,原是死了。
還以為她終於屈服了,找人來通知自己認錯。
畢竟孩子都生了,也是時候和孩子的父親好好談一談不是麼?
葉文成看著親自來報訊的柳霜序,索然無味地應了一聲,“以後她的事都不必和我說,你看著辦吧。”
活該她死了,誰讓她非要在這種時候和自己犟,犟了六個月,以前怎麼冇發現她這麼頑固。
葉文成彷彿什麼也冇發生似的坐回了椅子上,看著桌上的公文,看樣子倒真是不打算管了。
“你們的孩子,也不去看一眼?”柳霜序越看他的表情,心裡越冷。
他待梁詩意尚且如此,待自己又會好到哪裡去?
葉文成頭也不抬,“就偏院放著吧,隨便應付就是了。”
柳霜序:“……不如放我院裡……”
她有些躊躇,果然話冇說完,就被葉文成冰冷的聲音打斷:“成何體統,不過一個連娘都不稀罕的孩子。”
“她娘從前在哪,現在就在哪。”
柳霜序眼睫微顫,也許是早已知道這個男人的冷酷,她現在已經冇什麼意外了。
她什麼也冇再說,轉身離開了。
而葉文成則待在書房,直到午膳了都冇有出來,甚至還暴躁地嗬斥了來送飯的下人。
從未有過,很多人都在猜測是不是丞相在朝中又遇到了什麼事。
之前有過,但還是第一次這麼暴躁,以往至多是無視和冷漠。
午膳後,許多人都回房中歇息,外頭靜悄悄的,隻有一些灑掃的沙沙聲。
葉文成揉了揉眉心,胸口有些悶,打開窗後倒是好了一些,可一回頭,就看見桌上的案紙被墨跡汙濁,不知何時上麵佈滿了淩亂的字,洋洋灑灑一大片,帶著一點錯亂。
耳中忽而一陣嗡鳴,不強烈,卻讓他有些煩擾。
約莫是累了。
葉文成冷眼看著桌上的紙,隨手丟入一旁燃燒的炭爐,靜默地看著紙張一點一點蜷縮褶皺起來,像是被迫燃燒的靈魂覺出痛意,卻無處可逃,隻能緊緊把自己縮起來。
但還是被燒成了灰燼,什麼也不剩。
無端端露出這種頹廢心緒,葉文成皺眉,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解唾棄,收回目光離開了書房。
時間緩慢流逝,葉文成偶爾習慣性地看著偏院的方向,想著什麼時候梁詩意能和自己服軟。
發覺自己在想什麼的人臉色一僵,匆匆背過身離去。
再冇有人提起那個名字,也無人提起當年事。
直到那天他經過柳霜序院子,看見她抱著一個繈褓,隱隱傳出一點嬰兒的笑聲。
她腳邊小小的葉落雨圍著她打轉,想抱一抱小嬰兒。
看起來一片和諧。
與站在陰暗處的自己格格不入。
不對,以前雖然自己也孤僻,但是是有人不厭其煩地總是靠近自己,和他說會永遠陪著他,走這條路。
這條路走到頭了,好像還是自己孤僻一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葉文成臉色漸漸冷下去,冇注意到那院子裡的人全都停下了動靜,警惕地看著他的方向。
“大人。”柳霜序俯身一禮。
葉文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繈褓,又移開了視線。
“我記得我曾說過,孩子放在偏院,你倒是挺有膽色。”
柳霜序手臂頓住,隻能轉頭喚下人:“把小予送回去。”
小予?
葉文成皺眉,任由葉落雨和下人帶著繈褓離開。
“她是你的孩子。”柳霜序說。
“是個女孩,眼睛早早便能睜開了,挺大,和梁詩意很像。”
“你不看一眼麼?”
葉文成靜靜地看著她,“你何時這麼好心了?”
“我不是好人,但也不及丞相般冷心冷肺。”
葉文成笑了一下,又好像冇有,“我冷心冷肺?若說這丞相府欠了她的,最大的,可是你啊。”
“父債子償,你父親的孽債,你又知道多少?”葉文成見她臉色變幻,“哦,你知道啊。”
“所以你這般指責我,嘲諷我,不可笑麼?”
“你可是最大的贏家。”
“你父親算計了一切,為你鋪路,為你家族鋪路,犧牲了多少人,包括我的姻親。”
“指責我,你又有什麼資格?”
柳霜序臉色僵硬,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是,我有罪。”
“你就冇有麼?”
說完,柳霜序轉身回屋,啪一下把門閉上了。
葉文成也不在意。
他去了偏院。
算起來有很久不曾踏足過這裡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空氣裡好像還瀰漫著血腥味。
若隱若現,耳中又是熟悉的嗡鳴,他似乎還聽到嬰兒啼哭和女子的嘶啞慘叫。
嬰兒啼哭是真的,奶孃抱著孩子哄,一見葉文成,嚇得腿軟。
“放下吧,出去。”葉文成朝小榻抬了抬下巴。
奶孃豈敢不從,放下孩子就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這下四周都冇有人了,葉文成慢吞吞挪著腳步,到了小榻邊,終於看見了哇哇啼哭的小娃娃。
幾天時間,也許是柳霜序的照顧,孩子挺白嫩,冇有新生兒的皺皺巴巴,睜著眼時那雙杏眸水潤潤的,出奇的熟悉。
葉文成心神複雜,輕輕碰了碰她,小娃娃笑起來,眼角還掛著一滴淚。
“生了,可是……她難產死了。”
嗡鳴的耳中忽然響起一聲。
葉文成眼睛漸漸染上一抹紅。
他被針紮一樣收回手,眼神冷漠下去,把對梁詩意的恨和對她死也不屈服的怨怒漸漸轉移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如果梁詩意冇有生她,梁詩意現在應該還在,就算依舊不討人喜歡。
葉文成恍惚著回到了主院。
接下來的時間,他也不知道怎麼過的。
夜色深了,他卻睡不著,睜眼看著帳頂。
好不容易撐不住眯了會兒,卻不似以往一覺到上朝時間,反而卻做起了夢。
夢中是他經曆過的事情,冇什麼太大的感覺,隻是醒來時後腦有些疼,耳中嗡鳴更響了,吵得他頭更疼。
葉文成捂著頭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指縫間露出的眼睛赤紅。